《飞凤潜龙》

正文 第六回 潜龙出现研经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不知不觉之间,那新来的马车夫已是来了二十天,换句话说,也就是珠玛给鲁世雄的期限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了。

鲁世雄日夕焦虑,却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拿到那两件宝物,穴道铜人的全部图解和陈搏的内功心法都是收藏在完颜长之的密室之中的。研经院的防卫森严先且不说,这个密室在研经院的那个角落,鲁世雄来了五年也还未知道。

这一天鲁世雄如常到研经院去,不料一下马车,解开蒙头的布袋,顿时就发现了一件奇事,令得鲁世雄触目惊心!

院子的墙壁上画着一条龙,此时院中的工匠正在忙于粉饰墙壁,龙的尾巴已经给涂抹了,龙头和鳞甲还隐隐可见。正合上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句俗话。守门的卫士也加了一倍,从原来的四人增为八人。

鲁世雄大吃一惊,抓着一个捻熟的卫士问道:“潜龙来过了咱们这儿?”

那卫士道:“是呀,昨晚闹了个天翻地覆呢?不过,待我们出来的时候,那潜龙早已不见了。所以详情我也不知。”

另一个卫大笑道:“这算是你的运气,要是你碰上了潜龙,你还能活在这里说话吗?郡马,你恐怕还未知道呢,咱们院中本领最强的两个高手听说都已丧生在潜龙手下了。”

刚说到这里,只听得里面完颜长之正在怒气冲冲地骂人。

卫士连忙说道:“王爷正在大发脾气,郡马,你快去劝解劝解,否则我们只怕有许多人要倒霉了。”

鲁世雄赶忙按照规矩,换过衣裳,便即走进内院。

只见完颜长之正破口大骂:“你们这许多人都是只会吃饭的吗?一条潜龙也捉不住!”

班建侯在旁尴尬之极,叠声说道:“是,是。我们没用,惹得王爷生气。但这条潜龙,实在是厉害得很,封老头和祈老二都给他杀了!”

封老头就是鲁世雄第一天来研经院之时,看见他在发脾气,摔棋子,粒粒棋子都嵌入墙中布成棋局的那个老头儿。祈老二则是用梅花针打蜜蜂的那个汉子。此时他们的尸首已经入棺,正被抬出来在园中埋葬。鲁世雄又是吃惊,又是害怕,心想:“这两人联手都给潜龙所杀,要是我碰上潜龙,岂非也只有送命的份儿?”

班建侯是王爷的副手,地位甚高,两人之间已有二十年以上的交情,完颜长之发了一顿脾气之后,也觉得自己过火了些,不待鲁世雄劝解,便自说道:“建侯,我知道你已经尽了力了,这也怪不得你。说起来还是我的责任,我已经知道‘潜龙’潜入了大都,却未够小心防备。倘若我昨晚在这儿,总不能让他这样容易跑掉。”

班建侯赔笑说道:“王爷是咱们大金的第一高手,王爷若在这儿,潜龙纵有天大的神通也是跑不掉的。不过,王爷日理万机,军国大事都是担在王爷肩上。研经院虽然重要,却也不能要王爷在这里坐镇。”

班建侯知道王爷的好胜脾气,但以王爷这样尊贵的地位,手下人又怎敢放心让他与“潜龙”较量?是以班建候很委婉地说出了这番说话。

班建侯的说话十分得体,既恭维了完颜长之,又给他找了一个避免与“潜龙”交手的借口。完颜长之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就是因为不能在院中坐镇,又怕潜龙还会再来,是以甚感焦虑。建侯,你找几个本领好而又靠得住的人来,咱们大家商议商议补救的办法吧。”

鲁世雄上来见过岳父和班建侯。班建侯笑道:“郡马又聪明又沉着,又是自己人,院中出了这样的大事,你可得多费点心,给你的岳父大人出出主意了。”

鲁世雄心里暗暗欢喜,表面自是不得不谦虚一番。完颜长之不耐烦地说道:“世雄,内举不避亲,我也是一向看重你的,你就不必推辞了。”

班建侯接着提出几个人,其中有两个是昨晚曾发现“潜龙”的踪迹的。王爷都同意了。于是班建侯将这些人招来,跟着王爷到密室商谈。这间密室,是王爷专用的办公处所,穴道铜人图解和陈搏的内功心法就是收藏在这个密室之中的。

密室是在两座假山之间,两山对峙,形成了一条人造的峡谷。进口处有三重机关,里面又有三重机关,但外面的三重机关和里面的一二两重机关都已给“潜龙”毁了。那些割断了的铜网、停在半空就给止了机括未曾落下的千斤闸等等,都还保持原状,等待王爷查勘。鲁世雄暗暗心惊:“莫说这个密室的所在,我是决难发现。即使给我发现了,我也是绝对进不去的。”

在密室中坐定之后,王爷说道:“好,建侯,你先报告昨晚的详细情形。你们见着了‘潜龙’没有?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那两个昨晚在场的人,一个说道:“我到来的时候,只听得封祈二人惨厉的叫声,我忙着救护他们,无暇去追潜龙。”完颜长之知道他是害怕潜龙,本领最高的封祈二人都死在潜龙手上,也怪不得他害怕。完颜长之不点破他,问道:“封老头和祈老二临死之时可有说话留下?”那人说道:“我把他们扶起之时,他们都已气绝。”

另一个说道:“潜龙跑得太快,我追不上,只见着两条黑影,越过假山,转眼间就消失了。”

完颜长之道:“什么,有两条黑影?”

班建侯道:“不错,除了潜龙之外,还有一个女子。我刚才正要禀告王爷——”完颜长之又惊又喜,说道:“哦,原来你看见他们了。”

班建侯叹口气道:“可惜我也只是见着他们的背影,从背影辨得出,其中一个乃是女子。”

完颜长之颓然说道:“这么说来,潜龙大闹了研经院,你们竟是连他的面都没有见着。”心中极不高兴,碍着班建侯的面子,不好发作。

班建候讪讪说道:“卑职无能,截不住潜龙。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一个着了我的飞刀。”

完颜长之问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班建候道:“他们正逃入花树丛中,我的飞刀掷出,只听见哎哟一声,却不知道是着了哪一个。不过,听那叫声,却是男子,多半是潜龙着了我的飞刀了。我的飞刀,是取对方上盘的,倘不是斫着头颅,就是斫着肩头。”

完颜长之道:“潜龙既然还能逃走,当然是斫着肩头了。好,这倒是一条线索。”

班建侯又嗫嗫嚅嚅地说道:“看来潜龙好像很熟悉研经院中的道路,要不然决不能如此容易跑掉。”原来研经院建筑得像一座迷宫,连园中的树木、假山,都是按照奇门生克的阵图布置的,在研经院呆了许多年的人,有时都会迷路。

完颜长之说道:“倘真如此,这就要更小心防备了。你们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与会的人七嘴八舌地提出了一些办法,完颜长之考虑再三,觉得都还不够妥善。

鲁世雄最后说道:“潜龙的目标是这间密室,我以为首先应该换过这里的机关。”

完颜长之道:“对。你的大师父不但武功高强,他也是最擅长布置机关的,你可曾学过他这门功夫?”

鲁世雄道:“大师父的本事我可没有学全,只得八成功夫。”班建侯喜道:“你大师父布置机关的本领天下无双,你有八成的功夫,那是很不错了。”

完颜长之道:“好,既然你懂得布置机关,那就不必客气了。赶快给我绘图,咱们把研经院中的机关全都换过。限你今天一天之内,设计妥当,成吗?”

鲁世雄道:“小婿尽力而为,晚一点回家,我想是可以成的。”

鲁世雄竭尽心智,设计了六重机关,又建议在院中多设响铃,贱人到来,只要一步行差踏错,牵动响铃,行藏立即便会败露。完颜长之看了他的绘图设计,喜道:“这些机关果然新奇,潜龙若敢再来,那是一定逃不掉的了。好,你赶快回去吧,凤儿只怕已经等得心焦了。”院中有的是高手匠人,完颜长之立即传令下去,叫他们连夜布置机关。这一晚他并且在院中亲自督工。

鲁世雄暗暗欢喜,换过衣裳,走出外院,此时已是入黑时分,但眼睛还可视物,只见那辆马车停在院中,孟中还正倚着马打盹。想来是因为院中人人忙碌,也没有卫士和他赌钱了。

鲁世雄心中一动,悄悄走到孟中还跟前,孟中还刚张开眼睛,鲁世雄在他肩头一拍,笑道:“对不住,劳你久等了。”

鲁世雄这一掌拍下去的时候,心中早已想好:“若然他的肩头是受了刀伤,他非得叫痛不可;若然我的猜疑错了,我和他表示亲热,他也不能拿我怎样。”

孟中还神色不变,淡淡说道:“没什么,上车吧。嗯,今天天气很热,请郡马恕我粗鲁。”鲁世雄正自不明其意,只见孟中还已把上衣脱下,肩头上连一个疤痕都没有,孟中还把上衣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在驾驶座上,这才拿出布裳给鲁世雄蒙头。看来他是有意让鲁世雄看个清楚的了。

鲁世雄甚是尴尬,躲进车厢,心里想道:“果然是我多疑了,他怎会是潜龙呢?班建侯飞刀伤了潜龙之事,想必他亦已知道,哎呀,他知道我是试他,心里不免又多了一个疙瘩了。”

思潮跟着车轮转动,鲁世雄忽地又想:“也可能是那女的中了飞刀。但那女的又是谁呢?呀,该不会是珠玛急于盗宝,偷入院中,先来摸一摸路吧?”“不会的,不会的。若然是她,她怎能与潜龙在一起?”未曾想得出个所以然来,马车已经到了他的郡马府了。

鲁世雄心里想道:“飞凤不知睡了没有?她如果知道潜龙出现的事情,恐怕一定睡不着觉了。”

鲁世雄蹑手蹑脚地进入卧房,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独孤飞凤坐在梳妆台前,似乎正在出神,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羊脂白玉瓶,听得脚步声响,忙不迭地把瓶子藏好,好像吃了一惊的神气,站起来道:“你回来了?”

鲁世雄道:“是呀,院中出了大事,所以我回来晚了。”

鲁世雄说了一段“引子”,引起妻子的好奇心,以为妻子一定会问下去的,不料出乎他的意外,独孤飞凤只是淡淡地说道:“是么?什么事情,明天你再告诉我吧。小凤出了水痘,我不放心奶妈照料,我想去陪她几晚。”

鲁世雄的一子一女都是有奶妈照料的,出水痘的小凤就是他的刚满周岁的女儿。鲁世雄道:“啊,小凤出了水痘了?我和你去看她吧。”

独孤飞凤道:“你累了,还是早点安歇吧。你又不会照料孩子,反而吵了小凤。你放心,我已经给她拿了药了,这是父王让御医所配的药,一定会治好小凤的。”说罢随手把打开的一个抽屉关上,便出去了。

鲁世雄听得女儿患了水痘,倒是勾起一重心事,想道:“一个月期限,还有十天。我若然得手,就要跟珠玛回去,从今之后,是再也不能见着女儿了。”鲁世雄并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但父母之爱子女乃是出于本能,想起要舍弃这对玉雪可爱的子女,不觉黯然。

可是鲁世雄也有非常高兴的事情,他帮王爷做了一天事情,布置好研经院的机关,兴奋未过,心里想道:“我正愁没法盗宝,如今是我亲自布置的机关,我要进那间密室,那是易如反掌了!”

可是随即又想道:“密室内外,虽有机关,想必也还是有人防守的。而且院规防范森严,片纸只字都不能带出外面。我又怎能瞒得过院中的耳目?若是用武力硬闯,院中高手如云,连潜龙都难免受伤,何况是我?”

鲁世雄正自苦思无策,忽地心念一动,眼光落在妻子刚才关闭的那个抽屉上。这个抽屉平时是紧紧关闭的,锁匙在独孤飞凤的手上,鲁世雄从来没有打开过。

但鲁世雄要打开这个抽屉,却也不难。他是精通机关布置的,开锁的本事,胜于巧手匠人,随便找了一根铁线,插进匙孔,盘弄了一会儿,就把抽屉打开了。

打开抽屉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大堆的瓶子盒子,鲁世雄心道:“哦,原来这里是她的秘密药库。”

鲁世雄将一个个的瓶子盆子打开来看,凭着他对医学的知识和对迷香的深有研究,很容易就找出妻子那晚用来使他昏迷的“黑酣香”来。

鲁世雄暗运玄功,闭了呼吸,倒了一小撮的“黑酣香”在香炉之中,然后再把他认为可能是解药的瓶子拿来,稍稍吸了一点迷香,再闻一闻每一种解药,经过这样的试验,解药也找出来了。

鲁世雄心里想道:“好,这黑酣香正合我用。”于是倒出了半瓶“黑酣香”,找一个空瓶子藏好。再找颜色相同的药粉,这样的药粉有数瓶之多,鲁世雄每一种药粉倒了少许,与“黑酣香”混杂,仍然把瓶子放回原处,心里想道:“每瓶药粉只是少了一点,飞凤若不是仔细查察,一定看不出来。”

鲁世雄做了这番手脚之后,心中十分高兴,躺在床上慎密地思考盗宝之策。

独孤飞凤此时也正躲在她小女儿的房间里,给自己秘密疗伤。

她面对着一面镜子,解开衣裳,只见肩头上的一道伤口,血块已经凝结。独孤飞凤揩抹干净,敷上药膏,这是大内所藏,金主赏赐给完颜长之的金创圣药。独孤飞凤好不容易才讨了一瓶来的。只要再敷三次,两天之后,肌肉便可复生。那时就不怕鲁世雄看出来了。”独孤飞凤心里想道。

镜中幻出孟中还的脸影,独孤飞凤还想起了昨晚的惊险,兀是犹有余怖!

原来昨晚中了班建侯飞刀的就是她。昨晚孟中还前去盗宝,给她知道,跟踪前往,这才把孟中还救出来的。

独孤飞凤心里想道:“幸亏爹爹兴建研经院之时,那张地图我曾见过。要不然只怕他武功再高,也会迷路,逃不出的了。

“但他为什么冒这祥大的危险去盗宝呢?他是说过想成为天下武功第一的高手,但这恐怕还不是唯一的原因吧?”原来独孤飞凤就是因为知道孟中还有这番心意,一直在暗中注意他的动静,昨晚才会跟踪而去的。

突然一个念头从心中升起:“难道他就是潜龙?若然真的,我怎么办呢?唉,中还,即使你真的就是潜龙,又何必瞒着我呢?难道我还会告发你吗?当然独孤飞凤是希望孟中还不是“潜龙”的,但却是越想越可疑了。

夫妻各有各的秘密,各有各的心事。盗宝的期限也一天天近了。

正文 第七回 真相大自

最后的一天晚上,三更方过,有一条黑影捷如飞鸟般地飞出研经院的高墙。这个人正是鲁世雄。

这一晚无月无星,鲁世雄出了研经院,不过片刻,背影已是消失在黑漆漆的林子里。研经院的高手还在梦中,做梦也料想不到院方最宠信的郡马爷此时已是逃出了研经院。

连鲁世雄自己也不敢相信竟是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到了林中,四顾无人,方始松了口气,好像刚才是做了一个梦。鲁世雄忍不住心头的兴奋,几乎要笑出声来。心里想道:“这可好了,大功告成,我可以回去了。”他把手在胸口一按,心跳未停,手触处有沉甸甸的感觉,但这已经不是害怕而是狂喜了。在他的怀中,有穴道铜人的甘七张图解,还有一部陈搏的内功心法,这两件宝物他都盗出来了,他所按的正就是这一包东西。

这一晚他又是假托要继续研究一个内功心法上的难题,而留在研经院过夜的。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曾有过几次,谁都想不到他是在今晚盗宝。他设计得很周密,其中一节是在午间就叫人通知家里,说是今晚不会回家,叫那辆马车不必来接他。

设计十分周密,但这样容易地得手,也还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他想起了刚才的一幕。他用迷香昏迷了看守密室的卫土,在他们还未惊觉之前一个个就倒下去了,哼也没哼一声。密室的机关是他布置的,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两件宝物拿到了手。院中什么地方有响铃,他也全都知道,出来的时候也当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给他逃出来了。

鲁世雄心里想道:“这番黑酣香,受了昏迷的人非到明日日上三竿的时候决不会醒来,飞凤已经知道我今晚留宿院中,最早也要等到明天中午的时候,不见我回来,才会到院中查问,嘿,嘿,到了那个时候,我早已远走高飞,出了大都了。”

研经院建筑在王宫后面的煤山,鲁世雄早已熟记路线,闭着眼睛,也能回家。他出了林子,在山脚的第一个山坳,找到了一棵比周围的树木都高大的柏树,树中间有个窟窿,鲁世雄把那包东西塞了进去。这是他和珠玛约好的,珠玛在正四更的时分,就会来这里接赃。他和珠玛约定四更,那是因为他事前想不到这样容易得手的原故。

在他们的计划中,他是不能和珠玛一同逃走的,那两件宝物也必须让珠玛携带。不是珠玛不信任他,而是要预防追捕。

他们的想法和打算是这样的:珠玛从没有在大都露过面,完颜长之的手下决不会知道她的身份。研经院的盗宝案发觉之后,金国的高手必定倾巢而出,搜捕鲁世雄。鲁世雄虽然逃出了研经院,但在未曾逃出金国的国境之前,总是有被捕的危险。故此他们二人必须分开来走,而宝物也必须放在珠玛身上。

但由于事情意外的顺利,鲁世雄早了一个更次到了交接“赃物”地方,珠玛还没有来。

鲁世雄四顾无人,树林里静悄悄的唯有卿卿的虫声。鲁世雄心里想道:“我是决不能留在这里等她一个更次的。这个秘密藏宝之处,只有我和珠玛知道。莫说研经院的人最早也得明天才能发现,即使他们现在已经知晓,也决不会想到宝物是藏在这窟窿之中。”鲁世难当初和珠玛计划交接赃物之时,也曾想到时间未必配合得分秒不差,所以才用这个办法的。只是想不到会早一个更次而已。

鲁世雄放下了“赃物”,心里想道:“珠玛我是不能等她的了,现在天还没亮,城门未开,我也还未能逃出城去。却到哪里去躲过今晚呢?”

本来最安全的方法,他应该是匿伏在城门附近,天一亮就立即出城的,不过鲁世雄此时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我一出了大都,从今之后再也不能回来的了。”鲁世雄不是留恋金京的繁荣,但这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儿女。虽说这一个“家”的建立,在他奉命初来金京盗宝之时,是始料不及的。但他在这个“家”已经过了五年,无论如何,总是有了感情!尽管夫妻貌合神离,他对独孤飞凤也还是感到有几分内疚,在即将永别之际,也还是感到有几分凄凉。尤其对那双玉雪可爱的小儿女,他更有难以舍弃的悲哀。

“这几年来,我全副精神用在计划盗宝的事情上,一早到研经院去,晚上回来,寻常人家的骨肉相聚之乐,我是很少有的。对儿女我也没有尽心照顾。小凤这次出了水痘,我也还没有看过她呢。难道我就这样走?不,临走之前,我总是要见她们一面的吧?也许我不能够和他们说话,但只要在他们睡着的时候,偷偷地看他们一眼,我走了心里也不会那样难过。”

鲁世雄想了又想,终于决定了回家一转。“好在现在是早了一个更次,我回家一转,再逃走也还来得及。若给飞凤发觉,我也有说话可以应付她。”他一面想一面走,不知不觉已是回到家中。

鲁世雄不敢叫门,跳墙而入。悄悄进入女儿的卧房,只见小凤睡得正酣,但却只是一个人睡在床上,没有奶妈陪着她睡,也不见独孤飞凤。

鲁世雄很是奇怪,心想:“飞凤怎的这样疏忽,既然放心不下奶妈照顾,自己又不来陪她?”心中虽有疑虑,但时间紧迫,却是不容他仔细推敲了。鲁世雄俯下腰,轻轻地吻了吻女儿的双颊,心里想道:“要不要再去偷偷看一看飞凤呢?不知她睡着了没有?”

心念未已,忽听得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喀伦科尔,库钦哈巴!”鲁世雄蓦地一惊,回头看时,只见独孤飞凤正在他的身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这笑容似乎是带着几分得意,但更多的却是凄凉。

鲁世雄心中一凉,苦笑道:“飞凤,你——呀,我毕竟还是瞒不过你。”

“喀伦科尔,库钦哈巴!”这是蒙古话中的“你是奸细”四字,鲁世雄第一次在那石窑之中初见独孤飞凤之时,独孤飞凤奉了王爷之命假扮武士将他试探,就曾说过这一句蒙古话。当时鲁世雄假作听不懂将她瞒过。如今在结婚五年有了子女之后,独孤飞凤突然在他耳边又说出这四个字,鲁世雄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给她识破了。

鲁世雄本来编好了一套谎言,准备用来应付妻子的。但此际,即使他机智绝伦,也是难以掩饰了。他骤然一惊的神情,早已落在独孤飞凤眼内。

鲁世雄苦笑道:“我今晚回来,本来就是要把真相告诉你的。”

独孤飞凤摇了摇手,说道:“不要在这里说话惊醒小凤。你跟我来,不用害怕。只要你说实话,奇$%^書*(网!&*$收集整理我不会将你难为。”

鲁世雄心中一松,跟随妻子到了一间房间,这是一间单独的房子,这房子外面有假山掩蔽,周围都是树木,鲁世雄从来没有来过,心想:“要不是她今晚带我来,我竟然不知道在自己的家中还有这样一间房子。”

独孤飞凤关上房门,说道:“你不必告诉我今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要回来和我决别的是不是?”

鲁世雄道:“你怎么知道?”

独孤飞风道:“我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了。白天你是瞒骗得很好,可惜晚上你就瞒不过我了。你不是说你从来没有去过蒙古吗?但是在你说梦话的时候,你说的却是地道的蒙古话!”

鲁世雄暗暗叹了口气,他是受过极严格的间谍训练的,却想不到在梦中泄漏了秘密。

独孤飞凤说道:“初时我们只怀疑你是南宋的奸细,一年之后,我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原来你是蒙古的奸细!”

鲁世雄道:“何以是一年之后方始知道?”

独孤飞凤道:“咱们婚后一年,生下小龙。就在你知道自己做了父亲的那天晚上,你的精神很是兴奋,那晚才第一次说了梦话。不过,你也并不是经常说梦话的,几年来我已经熟悉你的习惯了,你是在精神非常兴奋或者情绪极为混乱的时候,才会说出梦话来。最近这几天,你几乎每晚都说梦话。”

鲁世雄大吃一惊,问道,“我说了些什么?”

独孤飞凤笑而不答,半晌才道:“珠玛是谁?”

鲁世雄满面通红,知道已经瞒不过妻子,只好说道:“她是我儿时的朋友!最近奉派来到大都(金京),做我的帮手,不过,飞凤,你,你不要多疑,我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独孤飞凤叹了口气,说道:“咱们的婚姻本来就是身不由己,只是像傀儡一般给王爷牵线的,你即使另有情人,我也不能怪你。”

歇了一歇,独孤飞凤再道:“不过从你频频的梦话之中,我已经可以猜想得到,你是即将有所行动的了,今晚你没有回来,你干什么,我自是心中有数。所以你也不必告诉我了。”

鲁世难道:“你有没有告诉王爷,说是发现了我的秘密?”

独孤飞凤说道:“如果我告诉了王爷,你今晚还能够平安回来吗?唉,我背叛了王爷的抚育之恩,我的内心也是经过无数次的激烈交战的。我可以老老实实地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孩子。”

鲁世雄心上一块大石落地,说道:“飞凤,你为我保守了秘密,不让外人知道,不管如何,我这一生总是永远感激你的。”

独孤飞凤听了这话,心中倒是有几分内疚,想道:“不,我还是告诉了一个人。”不过她却没有对丈夫说出来。

独孤飞凤说道:“世雄,有一点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瞒得过王爷的?你不是他家将的儿子吗?”

鲁世雄道:“不是,我是假冒的。”

独孤飞凤道:“我知道你是假冒的,但正因此,我就想不通了。当年王爷派人接你们‘母子’,那人是鲁大叔的熟人,何以他不发觉其中秘密?”

鲁世雄道:“那人虽然见过鲁家的孩子,但那是孩子三岁的时候。他来寻找鲁家的母子之时,孩子已经是十岁了。当然,这个十岁的孩子就是我。可是只要鲁大娘认我是她的儿子,这个人又怎敢有丝毫怀疑?”

独孤飞凤道:“鲁大娘又何以会同你串通,肯让你顶替她的儿子?”好奇之心,人人都有,独孤飞凤也不例外。这哑谜她思索几年,始终不解,是以在丈夫临走的前夕,夫妻之间虽然是有许多话要说,她仍是念念不忘要打破这个哑谜。

鲁世雄笑道:“这个简单得很,我们的人把她的孩子捉了去,答应她只要她肯和我们合作,将来就可以让她到蒙古和她的儿子团聚,否则就把她的儿子杀掉,她还能不听我们的话吗?”

独孤飞凤道:“这一招好狠!那么,那个正牌的鲁世雄呢?”

鲁世雄低下了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我不敢打听。”原来那两母子一到蒙古,已是给他们的人杀掉,鲁世雄内傀于心,不敢对妻子实说。

独孤飞凤叹了口气,说道:“我问得好傻,当然他们是活不成的了。世雄,我想不到你——”

鲁世雄道:“想不到我竟是这样卑鄙狠毒,是么?但我也是身不由己,谁叫我们两国都想统一天下呢?一场大战,多少寡妇孤儿也都死掉了。就说你吧,你不是也要我杀那姓杨的老板吗?”

独孤飞凤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都是给人牵着线的傀儡,但你们暗算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这件事情我恐怕还是不能原谅你的!”

鲁世雄颓然说道:“好吧,我回来只是为了要见你和孩子一面,如今心愿已了,随便你怎样处置我好了。”

独孤飞凤又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走吧!虽然我不能够原谅你,我也还不想杀你的。”

鲁世雄用说话打动了她的心,此时已是逃生有望,心中暗暗欢喜。可是,在这夫妻诀别之际,他倒是不由自己地对妻子发生了真的感情了。

鲁世雄情不自禁地抓着她的手,说道:“你不能原琼我,我也是一辈子感激你的。好,我走啦,你多多保重。”

独孤飞凤甩开他的手,却又忽地拉他回来,道:“不要从正门出去,王爷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我已经知道他今晚不在家,但你在研经院又没有见着他,事情恐有蹊跷。他若是发现了你干的事情,他会想得到你已经回到这里的。”

鲁世雄心中一凛,说道:“不错,那么我从后门走。”当然鲁世雄也能想得到,王爷若是要来捉他,前门后门都会有人埋伏,不过希望从后门走,危险可以少些而已。

独孤飞凤微微一笑,说道:“我另外有路给你走。这房间里有道暗门,可以走入假山腹中,假山里有条地道,通到外面。一走出去,就到了。”原来独孤飞凤那天晚上,出去偷会孟中还,走的就是这条地道。

鲁世雄喜出望外,说道:“飞凤,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犹未了,忽听得独孤飞凤“咦”的一声叫了起来,鲁世雄道:“怎么了?”独孤飞凤惊惶失色,说道:“奇怪,这暗门的机关似乎坏了,我,我打不开!”

鲁世雄道:“让我试试。”他是精通机关布置的,一试之下,就知这道暗门已是给人在外面反锁。

就在此时,鲁世雄正自暗暗叫苦,外面已是有人哈哈笑道:“不用走了,鲁世雄,你还想跑吗?”

鲁世雄冲出房间,只见假山前面站着一个手拿竹杖的人,正是小王爷完颜定国。

完颜定国举起了绿玉杖,指着鲁世雄笑道:“郡马爷,你想不到终于落在我的手中吧?不错,我打不过你。但你若敢动一动,管保你乱箭穿心?”

只见假山石上,花树丛中,黑影憧憧,无数弓箭露了出来,箭锨的寒芒,在黑夜中隐隐可见,就似点点繁星。原来小王爷在园中早已布满了埋伏。

独孤飞凤跟在丈夫后面走出,一见如此情景,不觉面如死灰。心中想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王爷一向对世雄没有怀疑,难道中还向他们告密了?不,中还答应了我,他是决不会对我失信的!”

完颜定国又在哈哈大笑,说道:“好妹子,你忘记这间郡马府是爹爹给你建造的了,这里面的密室机关焉能瞒得过我?但我也想不到你对丈夫竟是这样情深义重,把我家对你的大恩也忘了!”

独孤飞凤知道逃不出去,反而冷静下来,说道:“事已如斯,我无话可说。随便你怎样处置。但我的两个孩子无罪,你可不能将他们害了。不错,我是受了你家的抚养之恩,但这些年来,我也曾为你们父子做了许多事情,你们总不应该斩尽杀绝。”

完颜定国嘻皮笑脸地说道:“好妹子,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对你爱惜还来不及呢,怎会杀你们母子?甚至你要保全鲁世雄的性命也可以考虑,当然,这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独孤飞风气得柳眉倒竖,斥道:“定国,你,你简直是不要脸!”

鲁世雄见妻子在临危之际不肯背他,心中大为安慰,说道:“飞凤,不必理他,最多我是一死。”说罢,又朝着完颜定国纵声大笑。完颜定国喝道:“你死在临头,还笑什么?”

鲁世雄笑道:“我笑你们父子着了我的道儿,却还在自鸣得意。你知不知道研经院中的两件宝物,早已落在我们的人手里了,你杀了我也没有用,你们总是栽啦!”

完颜定国也是哈哈大笑,笑声比鲁世雄更高。鲁世雄倒是不禁一愣,说道:“你还在得意什么呀?”

完颜定国笑够之后,说道:“我笑你是一个蠢材,你以为我们着了你的道儿,谁知却正是你落入我们的圈套。老实告诉你吧,我爹爹早已识破了你的诡计了,他让你布置机关,让你把那两件宝物偷去,这正是一网打尽之计!”

鲁世雄听了这番说话,顿时面如死灰,做声不得!

完颜定国得意之极,还恐独孤飞凤听不明白,接着再加解释,说道:“鲁世雄,我们为什么不在你下手盗宝之时捉你?你如果不明白,我还可以说给你听!若在研经院中捉你,只是捉你一人;放你出去,就可以将你的同党全部捉了。树林里早已埋伏有我们的人,只等你的同伴前来接赃。你懂了么?”

饶是鲁世雄要硬充好汉,此时也是不禁浑身发抖,心里想道:“这一仗真是一败涂地了,赔了我的性命还不打紧,珠玛也受了我的连累了。”

完颜走国喝道:“你服了吧?还不乖乖的束手就擒?”

岂知他也没有得意多久,就在他喝令鲁世雄束手就擒之际,忽听得一声长笑,一条黑影快得难以形容,飞过墙头,越过假山,在园中埋伏的弓箭手尚未看清楚来者是谁,箭也未曾射出之际,这人已是到了完颜定国的身边。

完颜定国大吃一惊,叫道:“孟中还,是你,你来做什么?”

话犹未了,孟中还已是一把将他抓住,完颜定国与他的武功相差太远,哪里能够挣扎。

此时方始有几支箭射来,孟中还把小王爷抓起,喝道:“好,你们射!”王爷手下的武士怎敢伤害小王爷,顿时乱箭停发,人人陛若寒蝉。

小王爷颤声叫道:“孟,孟大哥,我家待你不薄!”孟中还淡淡说道:“不错,我给你家做马车夫,的确是受了你家不少恩惠。要不然,我的身份早已给人发觉了。”小王爷大惊道:“你,你是谁?”

孟中还哈哈一笑,把小王爷摔到地上,一脚踏住他的胸口,缓缓说道:“我就是你们所要搜捕的潜龙!”

独孤飞凤又惊又喜,此时她方才看清楚,孟中还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伤不轻。

独孤飞凤道:“大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这也是我害了你啦!”不自禁地走到孟中还身边,掏出手绢,给他揩抹血迹。她知道孟中还全是为了她的缘故,这才冒险回来的。否则按常理来说,他受了伤,既然侥幸逃脱敌人的掌握,就应该远走高飞。

孟中还毅然说道:“你跟我走,我舍了性命,也要保护你走出京城。”

鲁世雄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几年来飞凤都是与我貌合神离,原来她真正爱的乃是潜龙。”

鲁世雄叹了口气,说道:“飞凤,你跟他走吧!”独孤飞凤道:“你呢?”鲁世雄道:“我有辱大汗之命,无颜回国了。”

独孤飞凤心里一酸,说道:“世雄,或许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与他相识在前,就像你和珠玛一样。”

鲁世雄低下了头,说道:“我知道。唉,珠玛却不知怎样了?”

孟中还道:“你不必担心,珠玛早已走了。她没有得到那两件宝物,但却拾回一条性命。宝物我已拿去,是我叫她走的。”

鲁世雄怔了一怔,说道:“是你给她挡住追兵,让她逃的?”

孟中还道:“我还劝她不必回蒙古,她是个好姑娘,不值得为你们的大汗做这种卖命的勾当!我却不同,这两件宝物,本来就是我们的国宝,我一定要它回到我们汉人的手中。你们的盗宝,却只是为了大汗的利益,意义完全不同。你懂不懂?”

鲁世雄颓然说道:“可惜我懂得太迟了。多谢你救了珠玛的性命,飞凤今后要请你替我照顾了。”说罢突然一刀插进自己的胸口,飞凤一声惊呼,要救已来不及,只见鲁世雄倒在血泊之中,兀自抖抖索索地说道:“你,你们快走!”

就在此际,忽听得有人冷笑道:“想要逃走,那是做梦!”这个人正是王爷,只见他左手牵着小龙,右手抱着小凤,带了独孤飞凤的儿女,一步一步地走来。

完颜长之冷笑道:“飞凤,想不到你也会背叛我!”独孤飞凤面色惨白,说道:“王爷,你可以杀我,但我的子女却是无辜。”她的一双小儿女给“外公”紧紧抓住,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情,小龙大叫“妈妈”,小凤却已吓得只会哭了。

孟中还道:“飞凤,不必害怕,他不交回你的子女,我就要了他这宝贝儿子的性命!”把完颜定国抓了起来,横刀架在他的颈项。

完颜长之怒极狞笑道:“中还,你够狠,算是我栽给你了。但你这条‘潜龙’毕竟是现了形啦,你以为你可以逃得出大都,逃得出金国吗?”原来完颜长之与孟中还已经在树林里交过手,孟中还杀出重围,身上却已经给完颜长之伤了三处。经过了这一场恶斗,完颜长之当然知道他是“潜龙”了。

孟中还道:“逃不逃得脱这是我的事,现在我只问你,这桩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完颜长之道:“好,换人!”

孟中还答:“且慢,我信不过你!你亲自送我们出城,城外十里之处换人!”

完颜长之无可奈何,说道:“好,一切依你。”心里想道:“他已受重伤,我也不怕他反悔。”

盂中还笑道:“今晚我最后一次做你们王府的车夫,飞凤,跟我上车!”挟起了小王爷,缓缓走出园门,那辆马车像往常一样停在外面。完颜长之道:“我不坐你的车”他把班建侯叫来,一人抱了一个孩子,骑马跟着这辆车子。

天还未亮,城门本来还不能打开的,但王爷亲临,城门官岂敢不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了。

到了离城十里之处,天色方始大亮。完颜长之勒住马头,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依约换人!”

孟中还揪着小王爷下车,独孤飞凤跟在后面。完颜长之暗暗向班建侯使了一个眼色,准备一换了人,马上动手,自忖他们二人联手,定能制服“潜龙”。

孟中还打了一个粗哨,山岗上三骑快马突然出现。孟中还笑道:“王爷,你别打坏主意了。站着别动,飞凤,你去接孩子,你那边接了孩子,我这边放人!”

独孤飞凤接了孩子,小王爷也已回到王爷身边。独孤飞凤忽道:“中还,你给我抱一抱他们!”孟中还只道她抱得手酸,不虞有他,伸手便接过了她的两个孩子。

完颜长之冷笑道:“你们准备得是很周密,但也别太早得意,你们要逃回江南,只怕还不是这么容易!”

孟中还哈哈大笑:“那咱们就走着瞧吧!”抱着两个孩子,跨上马车。

独孤飞凤道:“让我再亲亲他们吧。”孟中还微微一笑,心想:“上了马车,你怕没有时间疼爱孩子?”不过他也能够体谅独孤飞凤这份母爱的心情,她这两个孩子失而复得,也难怪她的情绪如此动荡不宁。于是一足踏着车辕,回过身来,让飞凤亲她的孩子。

独孤飞凤吻了小龙,又吻了小凤,轻轻地在他们的身上抚拍说道:“跟着叔叔,别哭,别吵!”这两个孩子哭也哭得够了,疲倦不堪,此时已是在孟中还的怀抱中睡着了。

孟中还上了马车,把两个孩子放下,叫道:“飞凤,怎么你还不上来?”忽听得独孤飞凤说道:“中还,有你照顾他们,我可以放心了!”

孟中还大吃一惊,跑下马车,叫道:“你干什么?”只见独孤飞凤已是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剑,锋刀尽没,只露出三寸剑柄。独孤飞凤颤声说道:“中还,原谅我,我不能再做你的妻子了。王爷,你的养育之恩,我如今以死相报,也总算是对得起你了!”孟中还是个大行家,一看她的伤势,已知无法救治。一颗心沉了下去。

孟中还忍着眼泪,招了招手,山岗上三骑快马一齐来到。孟中还道:“宝物送出去没有?”为首的说道:“大哥放心,咱们的人昨晚早已偷偷出了城,如今最少也是在百里开外了!”

孟中还纵声笑道:“王爷,你听见没有?你即使害了我们,你也总是输了!”说罢,回头吩咐那三个人:“你们一定要把孩子护送到平安之所,趁他们的追兵一时不会来到,这辆马车有王府标志,路上没有人敢阻拦你们。”

那三人道:“大哥,你呢?”孟中还道:“不必管我,这是命令,你们快走!”

那三人无可奈何,只好驾车疾走,王爷想来拘捕“潜龙”,孟中还横刀一立,冷笑道:“王爷,今晚你们不过仗着人多,才伤了我,单打独斗,你是打不过我的。我会自己了断,但你若过来,我就和你拼命!”王爷对受了重伤的“潜龙”也还是有所顾忌,果然不敢过来。

孟中还把飞凤抱在怀中,轻声说道:“不要难过,咱们总是在一起了,是不是?”独孤飞凤睁开眼睛,道:“你,你不走——”说话的声音,只有孟中还听得见。孟中还道:“我永远伴着你。飞凤,这样的结局不也很好么?”说罢一刀插进心窝,倒了下去。独孤飞凤脸上现出笑容,闭了双眼,她心中最后的一个思想,也正是和孟中还一样。淘#路#网tourclue.com文字传递爱心! 淘路网/旅游百科

作者: 梁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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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九月 27,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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