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文人墨客轶事

二十、苏曼殊

苏曼殊(1884-1918年),原名戬,字子谷,学名元瑛(亦作玄瑛),法名博经,法号曼殊,笔名印禅、苏湜。近代作家、诗人、翻译家,广东香山(今广东中山)人。
爱国

清末国运衰弱,洋人用“支那”一词来作为对中华的蔑称,苏曼殊对此大为气恼。一个偶然的机会,熟谙印度古籍的苏曼殊从史诗《摩诃婆罗多》中发现,古时印度语中的“支那”一词,源于古印度人对商朝华夏人民“智巧”的称赞。这个发现让苏曼殊欣慰不已,四处写信告诉他的朋友、包括外国朋友,要让大家都知道“支那”原来是代表了汉人的优越。

1915年,苏曼殊在东京遭遇“黑虱白虱”事件,一个日本人从头发中摸出一只虱子,指责是从苏曼殊身上跳过去的,在当时的日本人眼中,中国人都是落后和肮脏的。对敏感的苏曼殊而言,这种羞辱更增添了苏曼殊作为弱国之民的痛心和感伤,也强化了中日混血的苏曼殊对东瀛日本的敌意。

苏曼殊虽是中日混血,却恶日本人如寇仇,在日侨居数年,不肯说日语,宁可不厌其烦地寻找翻译。生病也不去医院,因为不想说日语。

1900年,八国联军的铁蹄踏入中国,辛丑条约,庚子赔款,使早已疲惫不堪的中华民族更加苦不堪言,大同学校远在东洋,却高度关注着国内局势,师生每日下课,必呼16字口号始散:“国耻未雪,民生多艰,每饭不忘,勖哉小子!”在这种环境熏染下,苏曼殊的爱国忧民之情亦愈益浓厚。

面对国家危难,山河破碎,苏曼殊说:“假如需要且必要,我便是当今之荆柯。”

辛亥革命爆发时,苏曼殊在爪哇闻讯极为兴奋,急欲回国,他写给柳亚子、马君武的信说:“迩者振大汉之天声,想两公都在剑影光中抵掌而谈;不慧远适异国,惟有神驰左右耳。”
革命

苏曼殊曾画过《扑满图》扇面一页赠包笑天。扑满是泥制的贮钱罐,丢入铜钱只进不出,只有等积满后扑碎了它才可取出。这幅图却是一语双关,扑满者,扑灭满清也,寓藏着苏曼殊强烈的反满情绪。

1902年,苏曼殊进入早稻田大学中国留学生部。中国留日学生关心国家危亡,创办刊物,编译出版书籍,意气风发,激扬文字,以唤起民众、报国雪耻为己任。早稻田大学更是反清革命志士云集之地,苏曼殊在这里结识了冯自由,听过陈独秀的演讲。经冯自由介绍,他加入了陈独秀、蒋百里等酝酿成立的爱国组织青年会。该会“以民族主义为宗旨,以破坏主义为目的”。

1903年春,由横滨侨商保送,苏曼殊从早稻田大学高等预科转学至成城军校。为了革命的需要,他学习陆军,立志做一个杀敌的军人,与蔡锷为先后校友。

1903年,苏曼殊报名参加了反对沙俄侵占我国东北的“据俄义勇队”、军国民教育会,与廖仲恺等组织留日学生每天清晨秘密集会,到大森练习射击。

“拒俄义勇队”后迫于清政府的压力,更名为“军国民教育会”。这个会规定,成员必须每月义务捐款四角,苏曼殊生活拮据,可每次都捐一到两圆。

1903年9月,苏曼殊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临行前,他作诗赠别恩师汤觉顿:“蹈海鲁连不帝秦,茫茫烟水着浮身。国民孤愤英雄泪,洒上鲛绡赠故人。海天龙战血玄黄,披发长歌览大荒。易水萧萧人去也,一天明月白如霜。”

学成后回国,苏曼殊在上海担任由章士钊等人创办的《国民日报》的翻译,为声援章太炎、邹容,反对清廷查封《苏报》做了大量工作。不久即于惠州出家为僧。

生逢艰难时世,苏曼殊决意将国家兴亡负于自己的肩膀。在成城军校,他天天舞刀弄枪,胡服骑射。适逢东北受强虏践踏,他遂毅然加入抗俄义勇队,立誓要血战沙场,马革裹尸还。然而志士归国失路,勇士报效无门。清王朝太黑暗,太腐朽了,天柱将倾,四维欲绝,犹自酣沉于梦寐。苏曼殊热血未冷,他在孙中山与黄兴的麾下以笔为旗,以笔为枪,向黑暗势力发起强有力的挑战,恨不得一脚踹翻清王朝,一拳打倒袁世凯。虽是出家人,却以天下为怀,以苍生为念,以救国为职志,万死不顾一身,因此他成为名闻遐迩的“革命和尚”和“兵火头陀”。苏曼殊视躯壳为蔑有,极富牺牲精神,见义即赴,无算计,无保留,孙中山赞他“率真”。

保皇派首领康有为骗取华侨捐款逃到香港后,苏曼殊找到《中国日报》的主编陈少白,向他泣诉:“康有为欺世盗名,假公济私,聚敛钱财,污辱同志,凡有血气,当歼除之!”并要向他借一支手枪,陈少白也说康有为该杀,但是因怕累及《中国日报》而未将手枪借给他,苏曼殊失望而去。

苏曼殊积极投身于反清革命斗争,在《惨世界》中,他痛斥“孔学是狗屁不如的奴隶教训”,“皇帝是抢夺别人国家的独夫民贼”。鲁迅称之为是“血的蒸汽醒过来的声音”。
接革命

1907年,苏曼殊赴日组织亚洲和亲会,公然反抗帝国主义,后与鲁迅等人合办杂志《新生》,但未成功,此后远赴爪哇。辛亥革命后归国,对现实悲观失望。

辛亥革命后,袁世凯窃取了胜利果实,并暗杀了宋教仁,从而引发了李烈钧等人发动的“二次革命”。苏曼殊又积极参加反袁斗争。

1913年7月21日,苏曼殊以个人名义在《民立报》上发表了词锋凌厉的《释曼殊代十方法侣宣言》,完全撕下了嗜血恶魔袁世凯的画皮。其词为:“……自民国创造,独夫袁氏作孽作恶,迄今一年。擅操屠刀,杀人如草;幽蓟冤鬼,无帝可诉。诸生平等,杀人者抵;人伐未申,天殛不逭。况辱国失地,蒙边夷亡;四维不张,奸回充斥。上穷碧落,下极黄泉,新造共和,固不知今真安在耶?独夫祸心愈固,天道益晦;雷霆之威,震震斯发。普国以内,同起伐罪之师。衲等虽托身世外,然宗国兴亡,岂无责耶?今直告尔:甘为元凶,不恤兵连祸极,涂炭生灵;即衲等虽以言善习静为怀,亦将起而褫尔之魂!尔谛听之!”这篇宣言更像是檄文,正是它为苏曼殊赢得了“革命和尚”的美誉。

苏曼殊对袁世凯窃夺政权持反对态度。章太炎对袁世凯抱有幻想,在辛亥革命后退出同盟会,另组共和党,并被骗到北京。曼殊对章太炎黄子孙因此亦有微词。曼殊在答萧公书中说:“此次过沪,与太炎未尝相遇。此公兴致不浅,知不慧进言之未至,故未造访,闻已北上矣。”

“二次革命”失败,孙中山、黄兴等革命领袖被迫再次逃亡国外,国民党党员四散。曼殊亦于1913年底东渡,在日本肠病连绵,经济亦陷于困境。国民党机关刊物《民国》于1914年5月创刊于东京,鼓吹反袁,实行“三次革命”。曼殊在该刊发表《天涯红泪记》小说,重刊《燕子龛随笔》。他经常与孙中山、萧萱、居正、田桐、杨庶堪、邵元冲、邓家彦、戴传贤等革命党人相往还。他曾经住在居正家中。

1916年孙中山派居正为中华革命军东北军总司令。嗣后居正赴山东发动反袁起义,率部攻占潍县、邹平、临淄等十余县。曼殊听说居正到山东讨袁,非常高兴,急忙到青岛去看望居正,盘桓数天,游劳山之后返沪,住在环龙路44号孙中山的住宅中。在陈独秀主编的《新青年》杂志上发表小说《碎簪记》。

苏曼殊还是一位画僧。他的画格调不凡,意境深邃。他曾做《写忆翁诗意图》,配诗“花柳有愁春正苦,江山无主月自圆”,其亡国之痛溢于纸面。曼殊作画,不仅为抒写怀抱,还想以此为反清革命作出更多贡献。1907年章太炎等人在东京办《民报》遇上经费困难,曼殊主动提出卖画筹钱以解困。

据曼殊自述,他在日本翻译《哀希腊》前后,妒时愤世,“唯好啸傲山林”,尝于月夜泛舟湖上,“歌拜仑《哀希腊》之篇。歌已哭,哭复歌,抗音与湖水相应。”

苏曼殊为陈独秀的《国民日报》撰稿,将雨果的《悲惨世界》译为《惨社会》。奇就奇在他不愿受原著束缚,从第七回的后半回到十三回的前半回,他索性另起炉灶,自己塑造了一个革命侠士明男德,大骂皇帝是“独夫民贼”,“孔学是狗屁不如的奴隶教训”,公然蔑视“上帝”、“神佛”、“道德”、“礼义”、“天地”、“圣人”。

苏曼殊也醉心于宣传无政府主义的救国思想,赞同暗杀活动。他主张无政府主义,土地、财产归穷苦的民众享有,对极力倡导无政府主义的美国女杰郭耳缦尤为推崇,特别翻译了她的传记。

苏曼殊的笔锋无比锐利,而且饱含激情,因此颇具感染力和批判力。他讨厌广州人对英国人的态度,故杂文《呜呼广东人》开篇:“吾悲来而血满襟,吾几握管而不能下矣!吾闻之:外国人与外省人说,中国不亡则已,一亡必亡于广东人手。”

苏曼殊在《民报》副刊“天讨”的美术版上发表了《猎狐图》、《扑满图》、《太平天国翼王夜啸图》等画作,无不喻意深刻,仿佛一支支响箭,径直射向昏庸无道的清王朝的脑门和胸膛,可谓箭箭中的,无一虚发。
才情

1898年,年仅15岁的苏曼殊不堪忍受族人歧视,随表兄奔赴日本横滨。当时横滨的华侨教育事业颇为发达,维新运动领袖康有为的弟子徐勤、汤觉顿等在此创办了大同学校,曼殊即入此校就读。

在日本求学时,章太炎让苏曼殊好好学诗,他立即“失踪”。朋友遍寻不见,后来才知道他躲在陋室多日不出,写就诗作多篇,令章太炎也刮目其毅力才情。

当时苏曼殊就已显露出绘画与文学天才,有时作画赠友,笔法挺秀,见者莫不称奇;学校缺美术教员,便由他兼教美术课,梁启超及各教员所编教科书,插图也大多出自他手。

苏曼殊一生能诗擅画,通晓日文、英文、梵文等多种文字,可谓多才多艺,在诗歌、小说等多种领域皆取得了成就,后人将其著作编成《曼殊全集》。

苏曼殊翻译了《拜伦诗选》和法国著名作家雨果的名著《悲惨世界》,在当时译坛上引起了轰动。

1909年,精通梵文的印度人密尸逻到东京,章太炎聘他为讲师,组织十个人一起学习梵文,学费大家分摊。但是密尸逻不懂中文,授课有困难,章太炎请苏曼殊担任翻译。那时每次上课要翻译两个半小时,而苏曼殊正在患病,医生劝他每次只限翻译一个小时,但是找不到代替的人,苏曼殊只好抱病坚持到学习班结束(因经费困难而结束),不久鲁迅就回国了。

苏曼殊自己也从事小说的创作,从1912年起他陆续创作而成的小说有《断鸿零雁记》、《绛纱记》、《焚剑记》、《碎簪记》、《非梦记》等6种,另有《天涯红泪记》仅写成两章,未完。这些作品都以爱情为题材,展示了男女主人公的追求与社会阻挠间的矛盾冲突,作品多以悲剧结尾,有浓重的感伤色彩。苏曼殊注重对主人公心理的矛盾揭示,实际是其内心痛苦挣扎的真实写照。行文清新流畅,文辞婉丽,情节曲折动人,对后来流行的鸳鸯蝴蝶派小说产生了较大影响。

苏曼殊以自己与菊子的初恋为题材创作了情爱小说《断鸿零雁记》,感慨幽冥永隔的爱恋之苦,也引得不少痴情男女泪湿襟衫。

苏曼殊在日本从事反清活动时,时常为故国河山破碎而感伤。他在《忆西湖》中这样写道:“春雨楼头尺八萧,何时归春浙江潮?芒鞋破钵无人识,踏过梅花第几桥?”

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苏曼殊就学会了别人数十年才能弄懂的梵文,还编撰了一部迄今无人出其右的《梵文典》,在《天义报》上发表,陈独秀也曾以熙州仲子的名义为之题诗。事前,陈氏还向曼殊提供英文书,包括Max Muller撰著的A Sanskrit Grammar For Beginner(《梵文语法入门》)等三种。曼殊得此三种参考文献,顺利完成《梵文典》之写作,由此也可看出曼殊于梵文的兴趣与造诣。

苏曼殊天资聪慧,但幼时未能认真学习汉语,故初到上海时,其汉文水平实在不甚高明。至于音韵、平仄尤其一窍不通,但他却立意要学作古诗,于是开始由陈独秀承担起教授苏曼殊作诗的责任。据陈独秀和章士钊后来回忆,20岁时的苏曼殊,写字还时常缺笔少划,文法上也存在诸多缺陷,然而,稍加点拨之后,他的文笔就判若两人,没过两年,竟然“出语殊妙”、浑然天成了。

初,苏曼殊习作由陈独秀改正,而后陈亦无能为力,继由章士钊教正,但章也只是敷衍而已,大多还是靠苏曼殊自己。苏曼殊既读又写,诗句、诗意渐至佳境。柳亚子尝言:“曼殊的文学才能,不是死读书读出来的,全靠他的天才。”

苏曼殊编过《汉英辞典》、《粤英辞典》、《泰西群芳谱》等书。

苏曼殊云:凡诸学术,义精则用愈微。

苏曼殊曰:优人作剧,荡破民财,小说增缘,助发淫事。夫音乐隳心,离则愈苦。淫词导欲,滋益缠绵,佛法割断贪痴,流溢慈惠,求乐则彼暂而此永,据德则此有而彼无。

苏曼殊年少时就表现出绘画天分,苏绍贤在《先叔苏曼殊之少年时代》中写道:年甫五岁(应为六岁),先祖母黄氏及玉章祖舅携归广东。在舟中时,曾向人索铅笔及纸,绘一大舟,人取视之,则俨然已所乘之汽船也。众以为异。其于四、五岁间,所绘各物,无一不肖,于绘画天才,盖具有夙根云。

《太平洋报•文艺消息》曾登载:曼殊于前日东渡省母,临行,画纨扇十余柄,分赠朋侪,留作纪念。曼殊之画,高寡淡秀,不似食人间烟火者。顾平生颇矜重,不轻为人作,宜得之者珍重视之也。

郑桐荪在《致柳无忌函》回忆说:他(苏曼殊)的画亦丰神绝世,惜不多。彼亦不肯画,视徵画为一苦事。我们同离安庆那一天,易白沙强嬲其作画,彼曾画了小幅四五张,落笔极迅速,数十分钟即毕一幅。

克士在《四极漫谈》记叙苏曼殊绘画之事:友人某与曼殊素称莫逆。一日,曼殊至其家,其子方八九岁,嬉皮顽脸,求曼殊为画图画,取草纸一张,铺敷桌面,复以大笔濡染墨汁而至,其势似客非画不可。曼殊乃为之濡墨笔,画《葡萄》一幅,枝藤夭娇,垂实累累,墨气满纸,淋漓酣畅,以视吴昌硕作品,殆有过之。
身世

苏曼殊的生母是一位日本女子,名叫若子,是他父亲苏杰生的第四房妻河合仙的妹妹。苏家是广东的巨族,苏杰生长年在日本横滨经商。苏杰生与若子私通,生下苏曼殊。三个月后,若子就离开了,后来,她嫁给了一名军人。苏曼殊由河合仙抚养。当时苏杰生在日本还有一个妾陈氏,陈氏把河合仙氏和曼殊看作眼中钉。童年的苏曼殊没有感到多少家庭的温情,他在倍受冷漠的环境中一天天长大。

5岁之前,苏曼殊是在日本跟养母河合仙生活的。6岁那年,由于苏杰生经营亏本,便带着苏曼殊回到广东香山县沥溪村老家,与嫡母黄氏、大陈氏共同生活。

苏曼殊7岁开始在家乡接受启蒙教育,塾师为同村的苏若泉,同窗尚有长兄煦亭、三堂兄维翰、长妹惠龄等人。此时的苏曼殊性格孤僻,极少与人言语,但一旦与人发生争执则滔滔不绝,一直驳到对方无可置喙。

1895年,苏杰生欲重整旗鼓,赴上海经商。13岁那年苏曼殊赴上海与父亲一起生活,他也从此与故乡永诀。

1903年9月,苏曼殊从日本返国前,曾写过一份伪遗书寄表兄林紫垣,表明其与家庭断交的决心,同时表示自己的反清志向。1904年3月,苏杰生沉疴缠身,奄奄待毙,他托同乡往香港寻苏曼殊,规劝其回乡,希望临终前与儿子见上一面。但苏曼殊借口囊中无钱拒绝回乡。3月15日,苏杰生去世,曼殊拒绝奔丧,而是择道直奔上海。陈少白误会他天性凉薄,力劝他随父回乡。曼殊就不告而别,忽然失踪了。再出现时,已经是淄衣芒鞋。

苏曼殊十二岁那年,苏杰生去上海经商,留曼殊在家乡读私塾。养母河合仙氏从日本给他寄来的钱全被陈氏吞没。不久,曼殊大病一场,病中的曼殊被扔在柴房里气息奄奄而无人过问。后来,他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一经历给幼小的曼殊沉重的打击,以至他小小年纪竟然看破红尘,而去广州长寿寺由赞初和尚剃度出家,然后受具足戒,并嗣受禅宗曹洞宗衣钵。

关于苏曼殊的生母,许多人认为是河合仙。据陈独秀说,河合仙就是苏曼殊的生母。旅居日本时,他曾见过河合仙。母子二人面貌酷似,言谈举止间皆流露出母子间的亲昵与温情。陈还说,河合仙后又同日本人结婚,此事则更鲜为人知。也有传言,苏曼殊为其父所雇的一个横滨下女所生,此女产后不到三个月便离家出走,将苏曼殊托河合仙抚养。但后经柳亚子、柳无忌父子考证,苏曼殊的生母为河合若,此说目前也为通说。
情僧

苏曼殊尝言“终身为情所累”,而“情欲奔流,利如驰电,正忧放恣,何惧禁遮?”

苏曼殊13岁时曾在上海从西班牙人罗弼•庄湘博士学习英文。这原本是苏杰生的意图,希望苏曼殊学成英文后能继承家业做洋生意。庄湘有一女(雪鸿)与苏曼殊年龄相仿,两小无猜,雪鸿曾属意曼殊,庄湘也欲以女儿许配曼殊。但这桩涉外婚姻终于未果。

1909年,苏曼殊在往南洋的船上,再次巧遇准备回西班牙定居的罗弼父女。雪鸿对苏曼殊仍有爱意,但是苏曼殊婉拒,这让雪鸿的心里非常地难受。在到新加坡的前一天,雪鸿特意给苏曼殊送来一束曼佗罗花,又奉上一册自己一直珍藏着的《拜伦诗集》,她在这本诗集的扉页中夹着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的反面,深情地写着“曼殊惠存”四个字。曼殊也深为感动,在雪鸿诗集的扉页上写下了一首情真意切的诗:“秋风海上已黄昏,独向遗编吊拜伦。词客飘蓬君与我,可能异域为招魂。”临别时三人皆潸然泪下。

此后苏曼殊在给友人的信中坦露自己爱慕雪鸿的心迹:“南渡舟中遇西班牙才女罗弼氏,即赠我西诗数册。每于榔风椰雨之际,挑灯披卷,且思罗子,不能忘弭也。”

十五岁那年,苏曼殊随表兄去日本横滨求学,当他去养母河合仙氏老家时,与一位日本少女菊子(一曰静子,但据柳亚子考证,静子为苏曼殊的表姐,而这位殉情的日本姑娘并非静子;也有一些作品诚良子;这里姑且叫做菊子)一见钟情。然而,他们的恋情却遭到苏家的强烈反对。苏曼殊的本家叔叔知道这事后,斥责苏曼殊败坏了苏家名声,并问罪于菊子父母。菊子父母盛怒之下,当众痛打了菊子,结果当天夜里菊子投海而死。失恋的痛苦,菊子的命运,令苏曼殊深感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回到广州后,他便去蒲涧寺出了家。从此,开始了他风雨飘泊的一生。

但是,亦有研究者从苏曼殊的自传体小说《断鸿零雁记》中考证认为,菊子的死其实是因为苏曼殊不愿与菊子结婚,导致菊子蹈海。

1905年秋,苏曼殊应聘到南京陆军小学任教。他与秦淮河校书金凤交往甚密,情深意笃。然而,曼殊同校书的情爱只局限于精神上的,当金风绝望于同曼殊的结合后,被迫离曼殊而去。金凤曾出素绢,向曼殊索画,画尚未成,人却他乡,为此曼殊十分伤感,常为感情上这份不能了却的债务而愁闷不乐。

1908年,患病的曼殊到日本探望养母,同时在东京养病,某日,他和朋友出去解闷,来到妓馆,曼殊听到有人弹奏古筝,曲调悠扬悲戚,触动曼殊满腹愁肠。这位弹筝人就是日本艺妓百助枫子(一说苏曼殊送是在东京的一场小型音乐会上认识了弹筝女百助)。因相似的遭遇,两人一见如故。曼殊为她写下大量诗篇,其中包括十首书写身世的《本事诗》。

刘三等友人收到苏曼殊寄来的百助小像,得知苏曼殊与百助相爱之事后,纷纷写信劝阻。苏曼殊不以为意,回复道:“不爱英雄爱美人。”但最后苏曼殊与百助还是分道扬镳。许多研究者认为,苏曼殊不幸的童年,独特的人生经历,造就了他矛盾的性格,他在红尘中翻滚,却忘不了自己是个僧人。所以有了那首著名的:“鸟舍凌波肌似雪,亲持红叶索题诗。还卿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分手时,曼殊再赠百助诗:“九年面壁成空相,持锡归来悔晤卿。我本负人今已矣,任他人作乐中筝。”

1909年8月,曼殊从日本回上海,同船的有好友陈独秀和邓以蛰诸人,曼殊说起自己的日本女友,而朋友们有意逗弄曼殊,假装不信此事。曼殊在情急中走进舱内,捧出种种女子的发饰给大家看,而后全部抛进海中,转身痛哭。后来,陈独秀还写诗记之,诗曰:“身随番舶朝朝远,魂附东舟夕夕还。收拾闲情沉逝水,恼人新月故弯弯。”
苏曼殊离开日本后,仍然会想起百助,他曾写《寄调筝人三首》赠予百助,诉说相思:“偷尝天女唇中露,几度临风试泪痕。日日思卿令人老,孤窗无那正黄昏。”
接情僧

苏曼殊喜爱而又颇多往来的青楼女子有桐花馆、素贞、花雪南等数人,她们在曼殊的周围组成一个特殊的女性世界,任凭曼殊翱翔其间。桐花馆亭亭玉立,如初日芙蓉,偶尔亦仿效欧洲女子,花冠革履,宛然西方美人。曼殊诩为“惊才绝艳”,特别钟爱。

素贞是当时上海的著名校书,曼殊同她亦多交往。他行箧中有素贞照片多幅,时常将其挂于四壁,默默欣赏。

然而在众多的女子中,对曼殊的生活、情感以及创作发生过较多影响的则是花雪南。花雪南为人持重,生性婉慧,无佻冶之习。据说当时女英雄秋谨十分赏识花雪南,曾赠她七绝两首,以“雪南可人”四字嵌入名首。曼殊很欣赏花雪南。而花雪南亦倾恋于曼殊,情意缠绵,未尝稍衰。花雪南性柔曼、寡言语,因而曼殊及其友人戏呼之为“温暾水”,意即暖而不热。她待人不冷不热,落落大方,兼姿容美丽,气质清高,因而赢得曼殊的倾爱。然而,曼殊与花雪南照例不能终其事。

据说苏曼殊对花雪南说:“爱情者,灵魂之空气也。灵魂得爱情而永在,无异躯体恃空气而生存。吾人竟日纭纭,实皆游泳于情海之中。或谓情海即祸水,稍涉即溺,是误认孽海为情海之言耳。惟物极则反,世态皆然。譬如登山,及峰为极,越峰则降矣。性欲,爱情之极也。吾等互爱而不及乱,庶能永守此情,虽远隔关山,其情不渝。乱则热情锐减,即使晤对一室,亦难保无终凶也。我不欲图肉体之快乐,而伤精神之爱也。故如是,愿卿与我共守之。”

据说为了逃避爱情,苏曼殊发愿要去佛的故乡印度一饮恒河之水。可是途经锡兰,因为对华裔女子佩珊情不自禁,自感六根不净,愧对佛祖,结果半途而废悄然回国。

有一个传说谓苏曼殊吃花酒之前必先诵经一通,柳亚子专门撰文力斥其妄。

苏曼殊在长沙任教职时攒下不少钱,腰缠甚富,任意挥霍。他到上海后,常常出入“江南春”、“海国春”、“一家春”等名餐馆、妓院,叫局吃花酒。秦毓鎏《曼殊之少年时代》中称,他此次在上海“每宴必致多客,一人所识无多,必托友人辗转相邀。问其故,则曰:‘客少,不欢也。’客至则开宴,宴毕即散,不通姓名,亦不言谢,人皆讶之。”

苏曼殊登报声称专为年轻女性作画,其他慨不接待,亲朋好友,各宜自尊。有求画女子,不必送润笔费用,也不须其它礼物,只要玉照若干等等公开索取美人玉照。

苏曼殊出入青楼,阅人无数,却一直守身如玉,不破佛门戒规。同游者说:“曼殊出入酒肆花楼,其意不在花,也不在酒,不过凑凑热闹而已。”

苏曼殊频上青楼,出入妓家,好作琼花之宴。在上海时曾昵一妓,寝于斯,食于斯,衣服杂用之物,咸置其处,几视其家如同已室。与其共衾共枕,更不待言,而终不动性欲。妓以为异,问其故,曼殊正容曰:精神之爱也。柳亚子曾代为解释:“释衲以来,绝口婚宦事,晚居上海。好逐狭邪游。姹女盈前,弗一破其禅定也。”

平时里,苏曼殊依红偎翠、大喝花酒、携妓出游更是习以为常,甚至有一次,他遇到一位重达400斤、肥硕无比的美国女人,也要肆意调笑,问她是否愿意跟自己匹配成双。

《太平洋报》同人孤芳在《忆弘一法师》(载《弘一大师永怀录》)一文中说:在太平洋报社里有两位出色的画家,一个是当时已作了和尚的苏曼殊,再一个就是未来的和尚李叔同。这两位画家的为人与画风各有特色,也十分令人感慨。苏曼殊画山水,其取才多古寺闲僧或荒江孤舟,颇具一种萧瑟孤僻的意味,这与他当时那种“浪漫和尚”、“怪僧”的性情极不相符。而李叔同呢?他性格清淡、稳重,但所绘之作,用笔雄健遒劲,也与其性情不符。《太平洋报》编辑多为南社同人,他们在编辑之余,经常出入于歌廊酒肆之间,“或使酒骂座,或题诗品伎,不脱东林复社公子哥儿的习气”。苏曼殊虽早已出家,却也混迹其中,唯李叔同孤高自恃,绝不参与。

与苏曼殊有过恩怨纠葛的女子有雪鸿、静子、佩珊、金凤、百助枫子、张娟娟、花雪南等数人。他渴望真爱,却又逃避激情。他割断了灵与肉之间最热切的呼应,使之各为其主,终于导致二者反戈相击。同为天涯沦落人,曼殊对众校书从无亵玩之意,他为她们赋诗,为她们作画,为她们排遣身世沉沦的伤感。

河合仙极力撮合曼殊与表姐静子成婚。曼殊此时已遁入空门,沙弥十戒中有一条“不娶不淫”。他作茧自缚,便惟有挥剑斩情丝。他留给静子的诀别信值得一读:
静姊妆次:
呜呼,吾与吾姊终古永诀矣!余实三戒俱足之僧,永不容与女子共住者也。吾姊盛情殷渥,高义干云,吾非木石,云胡不感?然余固是水曜离胎,遭世有难言之恫,又胡忍以飘摇危苦之躯,扰吾姊此生哀乐耶?今兹手持寒锡,作远头陀矣。尘尘刹刹,会面无因;伏维吾姊,贷我残生,夫复何云?倏忽离家,未克另禀阿姨、阿母,幸吾姊慈悲哀愍,代白此心;并婉劝二老切勿悲念顽儿身世,以时强饭加衣,即所以怜儿也。
幼弟三郎含泪顶礼

苏曼殊在海外乃至病重时,还念念不忘说上海的那一群可人的年轻女子。913年12月中旬,苏曼殊因暴食致疾,缠绵病榻,百无聊赖,在东京写信给国内的至交刘三,堪称绝妙好词:“芳草天涯,行人似梦,寒梅花下,新月如烟。未识海上刘三,肯为我善护群花否耶?”
遁世

四岁时,苏曼殊随河合仙暂住东京。他天资颖秀,才华早露,“伏地绘狮子频伸状,栩栩欲活”。那年,一位过路的相士偶然见到双眸朗若流星的曼殊,忍不住驻足感叹道:“是儿高抗,当逃禅,否则,非寿征也。”

苏曼珠第一次出家是在1895年。随着苏家家道中落,父亲漂泊不定,生母远在日本,他孤苦零丁,体弱多病,备受族人歧视与虐待。苏杰生带着大陈氏和她所生的三个女儿一起去上海,开发相机业务,想重振家业。感觉如同被抛弃的苏曼殊,在家的处境更加恶劣,在精神世界和物质生活的双重打击下,他终于顶不住了,大病一场。当时苏曼殊12岁,大病月余,掌家的婶子认为他已经病入膏肓,干脆将他置于柴房,让曼殊自生自灭。嫡母黄氏和当家的大陈氏竟置其于柴房等死。幸嫂子相怜照料才得以康复。
苏曼殊觉得这个家庭是呆不下去的了,于是,苏曼殊就随化缘和尚赞初法师到广州六榕寺出家,为“驱乌沙弥”。
在六榕寺里,苏曼殊遵守教规,表现良好,但因为年纪幼小,经不起诱惑,偷捉了一只鸽子来吃,犯了大戒,被逐出寺院。

苏曼殊此次出家的时间不长,但影响不小,据其侄子苏绍贤后来回忆,“先叔……初入大同学校,常于暇绘僧像,学念经,以为乐。所著之衣,所剃之头,一举一动,酷类僧人,同学咸呼之曰‘苏和尚’。”

苏曼殊第二次出家为1898年,主要原因是恋爱受挫,导火线为菊子殉情。到日本后,苏曼殊在日本大同学校读书,学习优良,初显绘画才能。16岁时与养母回故居逗子樱山村。在那里与日本女子菊子相识并相恋。两人诗书往来,幽会谈情,幸福温暖无比。后因叔父干扰,两情拆散,尤其菊子竟殉情而死。苏曼殊不堪打击,再次出家,回国到广州白云山蒲涧寺当了“门徒僧”。为表诚意与决心,他以“自刎”要挟主持为其剃度,并“闭关”三月,潜心修行。然而,毕竟“‘山斋饭罢浑无事,满钵擎来尽落花’。此境不足为外人道矣。”

有位来自草堂寺的游方僧常见曼殊眉目之间堆砌愁惨之色,便问道:“披剃以来,奚为多忧生之叹耶?”曼殊的回答是:“今虽出家,以情求道,是以忧耳。”好个“以情求道”,这不是缘木求鱼吗?他在蒲涧寺没待多久,便悄然离去,返回日本横滨。

1903年,苏曼殊在广东惠州第三度削发为僧,法名博经,世称曼殊上人。主要是社会原因,导火线为“《苏报》案判”。时苏曼殊在章士钊、陈独秀创办的《国民日日报》,做事。当他意气风发,力图报效国家民族时,报纸竟因内讧而停刊。失望之余他投奔香港《中国日报》陈少白,谋职未果。时当“苏报”案最终判决传来:章太炎、邹容二人“永远监禁”。苦闷中的苏曼殊遭受到的打击尤重,心灰意冷,便前往广东番禺县雷峰寺(一说为海云寺)落发为僧,具足三坛大戒,皈依了主张“我心即佛”的曹洞宗。本意要“扫叶焚香、送我流年”,然终又奈不住青灯古佛、芒鞋破钵之苦,狼狈地回到《中国日报》社。以后则以“和尚”自居,过起半僧半俗的生活。
但这一次,他仍然不堪修行之苦,窃取已故师兄博经的度牒(僧人的身份证明和户口)后,即飘然回港。

陆丹林在《记曼殊出家及欲枪击康有为事》一文中写道:“曼殊以冯自由之介,抵港即居于此,性情孤介,足不出户,食宿之余,鲜与人语。”“忽告陈先生,谓决意出家为僧,欲往省城受戒。陈察其素性坚僻,无可挽留,乃送数十金,以资其行。去数月,复回,则居然僧衣僧履,罩以薄棉蓝布长坎肩。询其情况,自言:出门后,茫无所知,既而囊金欲尽,相识者荐往惠州某庙落发。庙为破庙,主持其一老僧,即其师也。”

1904年,由朋友资助,苏曼殊以玄奘、法显为榜样,万里投荒,去泰国曼谷朝圣,在玉佛寺拜乔悉摩长老为师研习梵文。然后他又独身前往锡兰(斯里兰卡)菩提寺驻锡,开筵讲经,很受欢迎。初夏时,他途经越南回国,以当地烙疤的方式再度受戒,在手臂上烙了九个香洞。此次苏曼殊南游泰国、缅甸、印度、越南等国考察佛教圣地,刘三称其为“白马投荒第二人”。回国后,苏曼殊本打算离群索居,茅庵偕隐,但终又为社会斗争形势所鼓舞而回到现实中。

苏曼殊应金陵刻经处杨仁山老居士的聘请,到“只洹精舍”任教。只洹精舍是近代第一所新式教育的僧学堂,杨仁山讲《楞严经》,李晓敦教汉文,曼殊教英文,谛闲法师任监学。以后复兴佛教的太虚、仁山、智光、开悟、惠敏等法师,都是当时的学生,但是学堂功课太重,一学期未教完他就病倒了。他在《燕子龛随笔》中,记载他在精舍卧病的事:“十一月十七日病卧只洹精舍,仁山老檀越为余言秦淮马湘兰证果事甚详。近人但优作裙带中语,而不知彼姝生天成佛也。”

苏曼殊童年不幸,“每一念及,伤心无极矣。”及至后来,社会的黑暗,事业的挫折,世态的炎凉,爱情的折磨等莫不让曼殊觉得世界的险恶、艰苦,以至于“曼殊不愿栖身于此五浊恶世也。”

柳亚子与苏曼殊一道游河,苏曼殊睹物生情,出一谜语:在娘家绿发婆娑,自归郎手,青少黄多;历尽了多少风波,经受了多少折磨,休提起,提起珠泪洒江河。谜底为何?竹篙也。苏曼殊以此自喻,人生之苦难沧桑溢于言外。

1907年秋,苏曼殊与章太炎欲结伴西游,赴印度朝圣,深造佛学,终因资金短缺而未果。苏曼殊在其笔记小说《岭海幽光录》中表彰明清换代之际抗节不挠、视死如归的义僧祖心,曾借题发挥:“嗟夫!圣人不作,大道失而求诸禅;忠臣孝子无多,大义失而求诸僧;春秋已亡,褒贬失而求诸诗。以禅为道,道之不幸也;以僧为忠臣孝子,士大夫之不幸也;以诗为春秋,史之不幸也……”他在致刘三的信中有这样的句子:“浊世昌披,非速引去,有呕血死耳。”这大概也是苏曼殊为什么要出嫁的原因。

南怀瑾尝云,曼殊实不曾出家,只于广州某寺院得一亡僧之度牒,遂以出家人自处,始终徘徊僧俗之间。
不戒

佛教在中国的发展过程中,流派众多、戒律亦杂,但有五条最根本的要求,即“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淫欲、不妄言、不饮酒。苏曼殊一生竟五戒犯四。

苏曼殊第一次出家即犯杀生大戒,他抓住一只鸽子,躲到院后做五香鸽子肉吃。因而被“肃众”逐出寺门。他似乎还不以为然,曾向人讲起此次被逐情况,并作为素材写进小说中。后他参加“拒俄义勇队”、“华兴会”等革命组织,舞枪弄棒,并多次参与武装起义、暗杀的策划工作。在《女杰郭耳缦》、《惨世界》等作品中他歌颂崇尚暴力革命(暗杀)的理想英雄,甚至在第三次出家后不久,还欲枪杀康有为。至于吃肉,乃苏曼殊的家常便饭。朋友们都知他喜食“牛肉”、“鸡鸭”。在《燕子龛随笔》中,他记载自己和革命家赵声的交往,每次赵声必命士兵携壶购板鸭黄酒,赵“豪于饮”,他则“雄于食”。正如陈果夫后来在回忆中所讲,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怪和尚,也是个酒肉和尚”。

苏曼殊屡犯偷盗戒。1903年《国民日日报》停刊后,苏曼殊欲投奔香港陈少白。无奈陈独秀、章士钊等朋友留他,自己又没路费,于是他用了个“调虎离山”之计,支开朋友,偷了章士钊三十元钱卷铺盖远走香港。

第二次出家后,苏曼殊偷师兄的度牒和钱。对此苏曼殊曾向陈少白详细讲述过:“出门(指离开《中国日报》出家)后,茫无所之。既而囊金欲尽,相识者荐往惠州某庙落发。……惟地方贫瘠,所得每每不足果腹。曼殊知不可留,一日乘师他往,遂窃取已故师兄之度牒,及其仅存之银洋二角以逃,当行至省城,乘轮船抵香港,银洋二角,仅足以充船费。”(注:柳亚子:《苏曼殊研究》,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52-253页。)“已故师兄”即与他同时受戒的僧人博经,苏偷了他的度牒,后在长沙使用的大红名片即署“博经”二字。在其《〈焚文典〉自序》等文落款中亦有“博经”字样。苏曼殊没有度牒,故偷了已经去世的师兄的度牒,当作自己的度牒。从此曼殊便以师兄的法号博经自命。

1908年,苏曼殊尚在佛学院(南京祗垣精舍)任课时,陈巢南由汕头回上海,衣被甚薄。苏曼殊自己没有被子,所以不论厚薄,就把陈的被子携之而去。

苏曼殊则出入青楼,浪迹女肆,大吃“花酒”。自长沙起义流产后始冶游北里,后竟一发不可收,并留下“袈裟点点疑樱瓣,半是脂痕半泪痕”、“偷尝天女唇中露,几度临风拭泪痕”等情诗。

有人统计其残账,发现用于“青楼楚馆”的开支多达1877元,而当时女仆月工资仅1元。陈陶遗曾在青楼大声批评苏曼殊“你是和尚,和尚本应戒欲,你怎么能够这样动凡心呢?”

酒对苏曼殊来说是常事。杨珩《岳麓答大师》有诗曰“无官似鹤闲偏少,饮酒如鲸醉不多”。
佛理

世人多认为苏曼殊是酒肉和尚,甚至有人怀疑曼殊出家的真实性。实则曼殊刻苦学习梵文,对于佛学有较深的研究。他曾想效法唐玄奘亲自到印度去取经,写了一部《法显佛国记惠生使西域地名今释及旅程图》。他的佛学思想,主要阐述于《答玛德利庄湘处士书》、《儆告十方佛弟子启》及《告宰官白衣启》等文中。在与与章太炎合著两篇著名的文告《告宰官白衣启》和《敬告十方佛弟子启》,他竭力宣讲佛教的“风教”作用。

苏曼殊认为佛教衰微的原因不在外界,而在佛教内部。有的寺庙建在城市之中,或靠近城市,僧侣难免感染市侩俗气,“不事奢摩静虑,而惟终日安居;不闻说法讲经,而务为人礼忏。”他认为振兴佛教之道,在于弘扬正法,纠正歪风。

苏曼殊主张宣扬佛学真理,反对以诵经念佛而谋利。他对于藉道场以糊口之俗僧,痛斥不遗余力。他说:“检诸内典,昔佛在世,为法施生,以法教化,一切有情,人间天上,莫不以五时八教,次第调停而成熟之;诸弟子亦各分化十方,恢弘其道。迨佛灭度后,阿难等结集三藏,流通法宝”“应赴之说,古未之闻”。他还说,和尚“自既未度,焉能度人?譬如落井救人,二俱陷溺”。

苏曼殊反对佛教徒趋炎附势,攀援显贵,跪拜皇帝、俗官。他批判护法需赖王者之说:“诡云护法须赖人王,相彼染心,实为利己,既无益于正教,而适为人鄙夷。”

苏曼殊主张寺院住持实行民主选举,反对衣钵相传。他说:“然自六祖灭后,已无传付衣食住行钵之事。若计内证,则得法者或如竹需要竿蔗,岂必局在一人?若计俗情,则衣钵所留,争端即起,悬丝戒著在禅书。然则法藏所归,宜令学徒公选。必若闻修有缺,未妨兼请他僧(惟不可令宰官居士与闻选事,以所选必深于世法者故),何取密示传承,致生诤讼,营求嗣法,不护讥嫝?若尔者,与俗士应举求官何异?而得称为上人哉!”

苏曼殊主张设立佛教学堂,宣扬佛理,培育人才。他说:“且法之兴废,视乎人材,枉法求存,虽存犹灭。”他对杨仁山在南京创办祇洹精舍佛教学堂推崇称颂备至。

苏曼殊认为“佛门戒范虽有多途,今者对治之方,宜断三事:一者礼忏;二者付法;三者趋炎。第一断者,无贩法名;第二断者,无诤讼名;第三断者,无猥鄙名。能行斯义,庶我薄伽梵教,无泯将来。”

苏曼殊曾倡导佛教改革,文公直说曼殊若“天假以年,俾得行其志,而实现其主张,则曼殊必能成佛教中之马丁•路德”。
饕餮(一)
苏曼殊在沪期间,交结革命志士,撰写著述,担任教职。民国成立后,曾经发表宣言,反对袁世凯称帝。余时,同芳居茶馆是他最常去的地方。他善于作诗,有诗僧之誉,尤工绘画。由于平生爱饮食,尤爱甜食,每有润笔收入,就到同芳居茶馆消遣。同芳居茶馆有进口的外国糖果,一种名叫“摩尔登”的糖,据说是茶花女所嗜食,苏曼殊因景慕茶花女,也就特别爱吃这种糖。

苏曼殊曾一时冲动,要重译小仲马名著《茶花女》,以至于被戏称为“天生情种”诠注“薄命女郎”,后被陈独秀婉拒才作罢。他特别爱吃茶花女所钟爱一种糖,叫西洋摩尔登糖,因为吃糖无度超出常人想像,故被时人戏称为“糖僧”。

苏曼殊自称“日食酥糖三十包”。

苏曼殊在自日本寄给在美国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朋友邓孟硕的信中,内容多半是吃。如:“唯牛肉、牛乳劝君不宜多食。不观近日少年之人,多喜牛肉、牛乳,故其性情类牛,不可不慎也。如君谓不食肉、牛乳,则面包不肯下咽,可赴中土人所开之杂货店购顶上腐乳,红色者购十元,白色者购十元,涂面包之上,徐徐嚼之,必得佳品。”有趣的是,苏曼殊认为“吃什麽像什麽”,吃牛肉牛乳,性情会类“牛”。
苏曼殊在信里接着说:“如君之逆旅主人,询君是何物。君则曰红者是赤玫瑰(cheese);彼覆询白者,则君曰白玫瑰(cheese)。此时逆旅主人,岂不摇头不置,叹为绝品耶?”

据说,苏曼殊离开爪哇时,囊中尚有百金,可他居然全用来买了糖果,而不待海轮抵岸,这百元糖果竟已被他吃完。

苏曼殊贪吃是人所共知的,整天嚼着一种叫“摩尔登”的块糖,烧卖、年糕和八宝饭不离左右,写一行字,就要吃一口东西,还疯狂地吸马尼拉的香烟。一次,因和人打赌,一口气吃下60个小笼包。

一次,苏曼殊在小食店里吃糖果,吃完了,朋友问他:明日能过来坐坐么。他答曰:不行,吃多了,明日须病,后日亦病,三日后当再来打扰。

“三日后当再来打扰”还有一个版本。有一次,曼殊去易白沙处作客,宾主相谈甚欢,到了吃饭的时候,易白沙用中餐款待他。好家伙,曼殊真是肚量惊人,总共吃下炒面一碗,虾脍二盘,春卷十枚,还有许多糖果。易白沙以为曼殊手头拮据,多日挨饿,才会这样狼吞虎咽,便邀他明天再过来坐坐。曼殊连连摇头说:“不行,吃多了!明日须病,后日亦病。三日后当再来打扰。

对于许多生活常识,苏曼殊也是一概不懂。他分不清稻子与麦子,吃饭连吃四五碗,赞叹说:“这是何物,如此好吃?”

在上海,有次栗子上市,陈去病去买了一包,但吃后苏曼殊感到不过瘾,自己去买了几包,回来全部消灭,结果“肚子胀得似要裂开”,整晚无法入睡。
饕餮(二)

苏曼殊非常喜爱吃糖炒栗子,据他的朋友周南陔说:苏曼殊病危时,曾两次住上海宝昌路某医院,钱用了不少,可病老是治不好,于是苏曼殊就请周南陔代他向医院方面交涉,那个医院的院长也不多说,就拿出糖炒栗子,说是从苏曼殊枕头边搜出来的,并且说他老是吃这些禁忌的食品,病啷个好得起来嘛!还乱怪医院治疗不力,最后让代理人周南陔无话可说。后来转到上海广慈医院,医生仍然严禁他吃糖炒栗子,可他如听耳旁风,照吃不误。死后,还从他的枕头下搜出很多糖炒栗子。

有一次,苏曼殊在东京费公直家替人写条幅,吃午饭时,他说想吃鲍鱼,费公直便命人买回一盘。吃完后,他觉得意犹未尽,自己又跑去买,连吃三大盘才罢休。当夜,他腹痛不止,暴泄整晚,气息奄奄地休息了好几天。

苏曼殊还爱吃八宝饭。为此,江南名士刘季平(人称“江南刘三”)的夫人陆灵素曾多次精心煮制八宝饭,然后邀请苏曼殊来吃。苏曼殊去世后,,沈尹默赋诗《刘三来言子谷死矣》以志怀念,其中还提到了八宝饭:“君言子谷死,我闻情恻恻。满座谈笑人,一时皆太息。平生殊可怜,痴黠人莫识。既不游方外,亦不拘绳墨。任性以行游,关心唯食色。大嚼酒案旁,呆坐歌筵侧。寻常觉无用,当此见风力。十年春申楼,一饱犹能忆。于今八宝饭,和尚吃不得!”

章太炎《曼殊遗画弁言》记载苏曼殊在日本“一日饮冰五六斤,比晚不能动,人以为死,视之犹有气,明日复饮冰如故”。

苏曼殊喜欢吃江苏吴江的特产,用糯米,豆沙,糖桂花,猪油丁等制着的麦芽塔饼,一般人吃三四块就算胃口不错了,可苏曼殊却一次可以吃24块。

苏曼殊是杭州西湖白云庵的常客。白云庵有月下老人祠,祠门有联曰:“愿天下有情人皆成眷属;是生前注定事莫错姻缘。”白云庵意周和尚曾记曼殊小住于此的情形:“苏曼殊真是个怪人,来去无踪,他来是突然来,去是悄然去。你们吃饭的时候,他坐下来,吃完了顾自走开。他的手头似乎常常很窘,老是向庵里借钱,把钱汇到上海一个妓院中去。过不了多天,便有人从上海带来许多外国糖果和纸烟,于是他就不想吃饭了。独个儿躲在楼上吃糖、抽烟。”

苏曼殊囊中羞涩时,可以坐拥棉被,喝水度日。但没有糖的生活却极其难熬。据说,一日窘极,他曾出怪招,取锤敲落镶金的门牙,血肉模糊地就拿去换糖。章士钊为此还特写了一首诗调笑他,诗曰:“齿豁曾教金作床,只缘偏嗜胶牙糖;忽然糖尽囊羞涩,又脱金床付质房。”

苏曼殊有年冬天赴香港,穷困旅舍,偶见商店有吕宋烟和各色巧克力糖,想买却无钱,夜不能寐。明晨,敲下嘴里金牙,入市出售,久久却无人买,愤而抛入海中,但烟糖仍有很大诱惑力,乃将外套交当铺,所得钱尽购烟糖,虽身寒亦所不计。

苏曼殊在日本留学时,有一次给友人柳亚子写信,落款时津津有味地署明“写于红烧牛肉鸡片黄鱼之畔”,令收信的柳亚子捧腹大笑。
饕餮(三)

苏曼殊“以绘画自遣,绘竟则焚之”。曼殊生性浪漫,对自己的画,旋作旋弃。他敬重刘三的侠义之举(刘三为邹容收殓遗骨,葬于自家黄叶楼下),故为刘三画《白门秋柳图》、《黄叶楼图》。他遵守然诺,为赵声画《饮马荒城图》,则是酬报死友,托人代他焚化于赵声墓前,颇有延陵季子墓门悬剑的古贤遗风。
但别人一开口向苏曼殊索画,则又变得十分矜贵,轻易不肯下笔。南社好友高吹万千里寄缣,请曼殊绘制《寒隐图》,尚且一再稽延,频年难以到手,其他人就只有垂涎的份了。还是《太平洋报》总编叶楚伧有办法,他请曼殊作《汾堤吊梦图》,也是屡索不遂,于是心生一计。有一天,他闲谈时告诉曼殊,上海新到一批外国五香牛肉,闻香下马者不知凡几,他好不容易购得三斤,还有摩尔登糖和吕宋烟,一并放在楼上美术编辑室,曼殊有空可去品尝。曼殊听说美味在等他,就如同佳人有约,没有不去的道理。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叶楚伧即在他身后锁上房门,声称,曼殊若不完成《汾堤吊梦图》,就别想出来。有美食,就有好心情,有好心情就有灵感,绘一幅画又有何难?有饵能钓大鲈鱼,叶楚伧果然得计。

曼殊豪于饮而雄于食,过于贪图口福,尤其喜欢饮冰水,吃糖果和五香牛肉,朋友们戏称他为“糖僧”和“牛肉大师”。他的观点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于精神毫无妨碍,我空,人空,宇宙空,今日之美食,不过是异日之尘埃,不吃白不吃。然而暴饮暴食损坏肠胃,最终要了他的命。

柳亚子回忆道:“君工愁善病,顾健饮啖,日食摩尔登糖三袋,谓是茶花女酷嗜之物。余尝以芋头饼二十枚饷之,一夕都尽,明日腹痛弗能起。”

曼殊对性欲的控制力堪称天下第一,对食欲的控制力则堪称天下倒数第一。他写信给柳亚子,信中谈及自己病中贪食,颇为诙谐:“病骨支离,异域飘零,旧游如梦,能不悲哉!瑛前日略清爽,因背医生大吃年糕,故连日病势,又属不佳。每日服药三剂,牛乳少许。足下试思之,药岂得如八宝饭之容易入口耶?”

在写给另一位朋友的信中,苏曼殊将自己那副老饕相活写如画:“月饼甚好!但分啖之,譬如老虎食蚊子。先生岂欲吊人胃口耶?此来幸多拿七八只。午后试新衣,并赴顺源食生姜炒鸡三大碟,虾仁面一小碗,苹果五个。明日肚子洞泄否,一任天命耳。”他明知多食伤身,仍然对各类佳肴欲拒还迎,照单全收,这真有点“瘾君子”不怕死的劲头了。

鲁迅对苏曼殊的诗文评价很高,对他的个人生活则不表恭维:“黄金白银,随手化尽,道是有钱去喝酒风光,没钱去庙里挂单。”

一次,苏曼殊在东京住院,医生严令他饮食规律,他却骗妹妹,让她拿年糕给他吃,结果病情更加严重。

曼殊去世前一两年,在东京十分落魄,有时竟会典当掉剩余的衣服,赤条条不能见客。

苏曼殊去东南亚游历,每天五、六十枚甜果,结果肠胃炎发作,差点客死他乡。他自记在杭州曾“日食酥糖三十包”。他的同事周越然回忆:他最爱吃蜜枣,“有一次,他穷极了,腰无半文,他无法可想,只得把金牙齿拔下来,抵押了钱,买蜜枣吃”。他死前三、四年,肠胃病已经非常严重,住在日本还是天天莲子八宝粥,病情加剧,两日一小便,五日一大便,但他仍不思调养,因怀念国内的多种甜食而决定回国。

1918年,苏曼殊身体更差了,蒋介石、陈洁如夫妇收留他,陈洁如悉心照料下,曼殊稍有精神,他从医院回到寓所,大家以为他会遵照医嘱,安心养病,可是他却仍去厨房偷吃热栗子。苏曼殊始终不能控制自己的食欲,终于医药罔效。
性情

苏曼殊自况:众人一日不成佛,我梦中宵有泪痕。

苏曼殊说:“我生性不能安分,久处一地,甚是沉闷。”

一度是曼殊友人的刘师培叛变民主革命后,苏曼殊痛心而愤激;传言曼殊师友的章太炎变节,曼殊马上对其进行指责,在给他的信中毫不客气地直呼“太炎”。

苏曼殊反对清朝的腐朽统治,但是对一直拥护清王朝的辜鸿铭,他又表示出欣赏。

苏曼殊很气愤一些革命党人只顾索取资金及名号,不能如愿则呶呶不已,认为“这种人有什么用?仅仅只能担狗粪,洗厕所罢了。”

孙中山作临时大总统,曾邀其出来工作,他坚辞。辛亥革命胜利,苏曼殊欣喜若狂,也只不过想可与朋友“痛饮十日”,而不乞求一官半职,光宗耀祖。所以孙中山极欣赏他,认为“曼殊率真”。

李蔚(《苏曼殊评传》的作者)认为,苏曼殊讲“‘色’即是‘空’,‘空’亦无有。惟其能空,故对任何事均无执着。能无执着而后必无所依恋。这就是佛经上说的: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相那一番道理。只有真正认识到这点,才可以谈得到革命。”

吃花酒,是苏曼殊在上海期间常干的事,只要有点钱,他就招呼了朋友去吃喝。在饭馆里喝酒,若邀妓女坐陪,需先写个局牌,写上被叫妓女的名字,落款写叫局者的名字,呼堂倌送去。苏曼殊的落款总是“和尚”,也算是局牌中的一绝,上海名妓之中,有不少是苏和尚的“精神爱人”。

苏曼殊曾和张继、黄兴等人在长沙任教。苏曼殊习惯独处,他的同事后来回忆说:“除授课外,镇日不闭户不出。无垢无净,与人无町蹊。娴文词,工绘事,然亦不常落笔,或绘竟,辄焚之。”

潘一平《西湖人物》中谈到苏曼殊:苏曼殊真是个怪人,来去无踪……。他在白云庵,白天睡觉,到晚来披着短褂子,赤着足,拖着木屐,到苏堤、白堤去散步,有时直到天亮才回来。他除了吟诗外,也喜欢画画。他画得很多,纸不论优劣,兴之所至,手边的报纸也会拿起笔来涂鸦。不过若有人诚心诚意地去向他求画,他又变得非常矜贵了。

苏曼殊爱画日本妇人的发髻。在浅草的人群中,苏曼殊以妇人的发为模特儿,用带在身上的信纸,一面走一面画着……苏曼殊的字也“书道的”,写的很好,颇有一些女人风的特徵。写信时,曾在便笺边沿起,写满了小于蚂蚁的细字。

曼殊从不卖画,偶尔作些小品送人。欲求其画者,须资助其遨游名山,代价比卖画可高多了。他好作绝细蝇头小字,颇有书卷气。信札潇洒如六朝人语,如其西湖来札云:“此时满湖烟雨,正思足下也。”

苏曼殊画潇散淡远,但颇难求,其性嗜甜食,某人欲求其画,在室内摆上好糖果,请其到家作客。曼殊见有甜食,伸手取食,主人拦住说“须先作画”曼殊当即为他作一横幅。主人大喜,满掬糖果以献。曼殊饱食后说“此画尚须补笔”遂在月轮中略加点缀,画中之月变成制钱状,廓圆孔方,中贯以小绳。求画者见之哭笑不得。

上海市长张岳军,极慕苏曼殊的山水之作,屡以为请,但一直未得。后得知苏曼殊嗜朱古力糖,买来送与苏曼殊。时间久了,曼殊知道了他的意思,笑说:“君岂欲得余画耶?不然,胡以日破悭囊也?”于是曼殊为作一小幅,远山新月,疏柳寒鸦,极惨澹苍茫之至。张岳军非常高兴,道谢不己。曼殊笑曰:“未也!”忽然用笔从斜月至柳梢画了一道长线,掷笔起身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此真绝妙画境也。”张岳军急忙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都知道苏曼殊贪吃,故常以美食糖果为饵诱其作画,苏曼殊禁不住吃欲,吃完了,只好作画,但心中却反感,故经常作弄求画人。温一如《曼殊逸事》记载:在上海时,叶楚伧曾强其作画,后有同贵为部长之某君见猎心喜,邀苏曼殊共进晚餐,席间求画,苏曼殊推辞不过,只好展纸而画,初绘枯木数株,继复画月,某君乐不可支。不料其后竟画巨绳一,绕月重重,令某君泪丧不置。

邵元冲的《曼殊遗载》也记载此类故事:某君欲请苏曼殊作画,闻叶楚伧得画之事,亦欲效仿叶。苏曼殊也不推辞,落笔绘一老树一月。某君大喜,说:“我将以糖果饷君。”说罢就到楼上去取。等他下楼,发现苏曼殊以浓墨绘曲线绕树身及月。某君大骇,问:“是何为者?”曼殊曰:“此所谓‘金绳系月’也。”遂拂袖去,后不复往。

李一民《曼殊遗闻》中说:“曼殊工绘事,顾性懒不恒作。”他在南洋时,突然想用一个月的时间画成一页尺百幅,于是特地乘车去泗水,选购绘画所用的纸张画具。准备工作做好,画具准备齐全,于是苏曼殊铺开纸张,准备作画。甫一握管,不料几滴墨滴到纸上,于是他便将笔一扔,从此不再提做巨幅画之事。

苏曼殊的画难求,作为其好友的柳亚子,与苏曼殊相交十余年,在苏曼殊生前没有得到其赠的画作。柳亚子拥有的苏的两幅画作是他人转赠。这是柳亚子一生憾事。

马仲殊《曼殊大师轶事》:曼殊善绘事,每于清风明月之夜,振衣而起,匆卒间作画。既成,即揭友人之帐而授之。人则仅受之可耳;若感其盛意,见于言词,语未出口,而曼殊已将画分为两半矣。

张卓身《曼殊上人轶事》:忆自戊申之秋,与予同寓东京小石川智度寺,……偶值寒风凛冽,雨雪载途,人皆围炉取暖。曼殊独自踽踽,出游山林旷野之地;归则心领神会,拳拳若有所得,乃濡笔作画。其画,山明水秀,超然有遗世独立之慨。然亦不多作,兴至则作之。与其诗相称,均足以见胸襟,并传不朽。曼殊尝谓:“题词与和人诗不作,作亦不佳。”

胡朴安写道:“子谷其行似狂,其志实狷。今之人洁白如子谷者,诚不多觏也。不甚解世事。一日,余赴友人酒食之约,路遇子谷。余问曰:‘君何往?’子谷曰:‘赴友饮。’问:‘何处?’曰:‘不知。’问:‘何人招?’亦曰:‘不知。’子谷复问余:‘何往?’余曰:‘亦赴友饮。’子谷曰:‘然则同行耳。’乃至啖,亦不问主人,实则余友并未招子谷,招子谷者另有人也。”

苏曼殊和柳亚子携手同游西湖,在一小桥上遇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妈妈。苏曼殊佯装说老人极像自己的日本老母亲,就一直跟着老太太走到她家里。苏曼殊见老人家徒四壁,便想送些钱给老人,无缘无故又怕老人不收。苏曼殊绞尽脑汁最后竟让老人为他做了一件布褂,然后送去些钱作为工钱,老人惊讶地说:“用不了这么多!”苏曼珠把钱扔下,连头也不回就走了。
疯癫(一)
陈独秀、章士钊、苏曼殊三人留学日本时合租一屋居住,有一次竟断了炊,他们便让苏曼殊拿几件衣服去当铺典当,以便买点吃的。可是苏曼殊到了半夜才回去,带来却不是饭而是书。他说“这本书我遍寻不得,今天在夜市翻着了”。陈独秀和章士钊骂了几声“死和尚”“疯和尚”之后,只好空着肚子上床了。

在日本时,苏曼殊曾与刘师培、何震夫妇同住。何震是苏曼殊的弟子,向苏曼殊学画。一天晚上,苏曼殊忽一丝不挂,赤身闯入刘室,两眼木讷,直视洋油灯,看了约有半分钟光景,忽然大骂起来。刘夫妇感莫名其妙。据冯玉祥说,苏曼殊是犯了神经病。

平日里,苏曼殊观悲剧而泪眼婆娑,闻哀乐而袈裟湿透,思故人而泣如雨下。曾月夜泛舟,面对湖上月影涕泪纵横,哭罢则歌咏古人词句,恍如神游幻境。

苏曼殊从日本回国后,应留日苏州籍学生吴秩书、吴绾章兄弟之邀,前往苏州吴中公学讲学。他在这里结识了包天笑等人。曼殊对吴侬软语一窍不通,只能与同仁们作笔谈,闲暇时则整日沉默寡言,偶尔涂抹几笔画,作数首小诗。在此期间,他曾为包天笑作《儿童扑满图》,并与友人到苏州郊外猴子山“招国魂”。

《苏报》被封不久,章士钊、陈独秀等人又在上海办起《国民日日报》,苏曼殊遂赴上海参与该报工作。这一年他的重要著作《惨社会》、《女杰郭耳缦》、《呜呼广东人》都发表在《国民日日报》上。此时他的国学功底尚浅,便藉此机会向章、陈等学习古典诗词。

20世纪初年,陈独秀与苏曼殊就职于上海《国民日日报》报馆,后报馆被封,他们便租房同住。苏曼殊天天闹着要离开上海,陈与寓友何梅士不允。某日,曼殊邀何外出看戏,在戏馆中刚刚坐定,苏曼殊便要回寓所取钱付钞,结果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返回住处,仅见苏曼殊所留一信,告知不辞而别的原因,并说,当何阅信时,他已经离沪远去了。

苏曼殊在长沙任实业学堂舍监,常被学生侮弄。他常背人兀坐,歌哭无常,见人时,目光炯炯直视,数分钟不转瞬,人称他为“苏神经”。他饮食无常度,有时兼人之量,有时数日不食,尤其喜欢巧克力和雪茄烟。

据说,刘师培曾抱着穿僧衣的曼殊于室内绕走为戏。

苏曼殊有句口头禅:“没有阅历可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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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苏曼殊不知何处得一女郎明信片,乃故意夸扬,写了一篇《碧迦女郎小传》,并乞友题诗张之,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苏曼殊性脱略,不分人己之界。囊空如洗,也从不向友人借贷;若有周济他的,则毫不客气,受而不谢,亦不偿还。曾断炊数日,在床上辗转呻吟,自忘其苦。有友人到,叹曰:“我迟来一步,不意君为饿殍!”为之具炊饭,并赠以百金。他腹饥既解,欣然行于市,见有自行车构制精美,十分喜欢,便买了一辆。又遇到一个乞丐,不食已三日,便倾余囊相赠。
数日后,那位友人又去看他,只见他偃卧呻吟如故,不禁大为诧异,以为他在绝食自弃。了解情况后,友人埋怨道:“你不会骑自行车,为何要买?”他答道:“无他,从心所欲而已。”友人无奈,只好派一个仆人来照顾他。

有一次,苏曼殊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连裤子都典押出去。朋友实在看不下去,就帮他赎回裤子,并且给了他一笔钱花,谁知他拿到钱后,马上全部用来买了他爱吃的摩尔登糖,第二次朋友来看他时,见他还是光着腿杆,没有裤子穿。

有朋友给了苏曼殊纸币数十元,他就到街头商家去买蓝布袈裟,从袋子里抓出一把钱,拿起袈裟就走,商家喊:先生,还要找您钱。曼殊和尚头也不回,派头十足地摇手:“不用找了。”一路奔去,奔到家里,友人再看其袋子,却是空空如也。买袈裟其实并没花光钱,是因为曼殊倒披袈裟,那些票子在他一路奔跑中,一张张飘落而出,如天女散花,散在马路上了。

一次孙中山让宋教仁接济苏曼殊二百大洋,困苦的曼殊接钱后狂喜,遂广发请柬,大宴宾朋,孙、宋亦在被请之列,接帖时,两人对视,哭笑不得。

曼殊于理财一事颇不在意。偶有所蓄,即任意挥霍。若炸弹在囊,必速去之始快。冯自由曾说:曼殊“居沪时,又遇行囊稍丰,即喜居外国饭店,谓一月不住外国饭店,即觉身体不适。”

苏曼殊喜抽雪茄,读英美小说,一见雪茄两字,就犯烟瘾,就喃喃自语,不胜其状。有回在日本,雪茄烟瘾犯上了,而兜里不名一文,他就走到店家,张开大嘴,从口里拔出一颗金牙来,当烟钱付。

一次在上海,曼殊收到了300元的稿费,他整日呼朋唤友,天天上馆子,香车美食,不在话下。有人向他打听上海的出租车价格,他说起步价是八元,旁人大惊:别人是租一天车,都只是三元,你却坐一程,却三倍之,为什么?因为有钱了的曼殊和尚不坐一般车,非豪华车不坐!如此花钱,千元也罢,万元也罢,一日两日,自然囊中羞涩了。

苏曼殊经长沙南下香港,凭着冯自由的介绍信,找到陈少白并寓住《中国日报》报馆。其父苏杰生在家乡为其选聘了妻子,并亲自到港寻其回乡成亲,但曼殊竟避而不见。不久,苏曼殊出家为僧。

不久,苏曼殊难以忍受佛门清规戒律的束缚,没几天,乘师傅外出,偷了已故师兄的度牒及师傅钱财,逃之夭夭。再回香港,苏子谷已成名副其实的苏曼殊了——据说曼殊是师傅给他取的法号。

苏曼殊不告而别后,陈独秀再也不闻曼殊之消息。数年之后,陈重返上海,一次与朋友在一家酒馆用餐,谈话间,闯入一眉清目秀的和尚,正是苏曼殊。据陈说,苏曼殊虽着僧装却不戒酒肉,后经陈等劝说而改穿西服,并且毫无顾忌地说,穿僧装“吃花酒不方便呀”。与陈再会面于上海的苏曼殊不但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习惯,口不择言,高谈阔论,而且广交十方,既有男朋友,更有女朋友,很有点“美人如玉剑如虹”的意思了。
疯癫(三)

据说,苏曼殊他经常招校书而来,却又瞪目凝视,久无一言,随即遣之而去。为此不少校书在私下议论曼殊“和尚真是个疯子”。

陈独秀与苏曼殊一起翻译嚣俄(Hugo,今译雨果)的《悲惨世界》,但陈说那是曼殊的手笔,他只是稍加润饰而已。陈还指出,曼殊所译对原作很不忠实,乱添乱造,根本谈不上“信”,而他的润饰更是马虎得一塌糊涂。译作先是在《国民日日报》上登载,未及刊完,报馆被封,后又由镜今书局出版。接受书局建议,陈与苏皆署名其上,故有同译之说。

陈独秀所说:“照这样看来,当曼殊是傻子的人,他们还在上曼殊的大当呢,曼殊的贪吃,人家也都引为笑柄,其实是他的自杀政策。他眼见举世污浊,厌恶的心肠很热烈,但又找不到其他出路,于是便乱吃乱喝起来,以求速死。”陈进一步肯定他说:“在许多旧朋友中间,像曼殊这样清白的人,真是不可多得了。”

苏曼殊住院看病,不知该节省算计,有一回到了该出院的时候,他无法支付医药费,就连随身穿的衣服也全部典当出去,朋友去看他,见他用被子盖住全身,但气色尚好,就问他为何不出院。回答说:衣已典当,总不能赤条条步出医院。

苏曼殊画画时要让一个娇艳女郎立侍在旁,兴致来了,就沾取女郎唇上的朱红作为颜料。

有一次,在东京马路上,苏曼殊发现一名艺妓正在上电车,他情不自禁,拔腿就追,刚跑到电车站,电车就开动了因为跑得太急,在站台附近跌了一跤,门牙被跌掉两颗。事后,众人说他是“无齿之徒”。

1917年夏天,苏曼殊因饮食无节,患病在上海霞飞路某医院,他的朋友程演生去探病,他出示当票多张,嘱程代赎。程亦在客中金尽,未能相助。事为曼殊的革命朋友蒋介石所闻,蒋命陈果夫送些钱去,并接曼殊到新民里蒋宅居住疗养。
情谊

苏曼殊经朋友介绍,到南京陆军学堂任教,从而结识了青年革命家赵声。在他的《燕子龛随笔》中有一段话,描述了他俩的革命情谊。文中写道:“赵伯先少有澄清天下之志,余教习江南陆军小学时,伯先为第三标标统(相当于团长),始与相识,余叹为将才也。每次过从,必命兵士购板鸭黄酒。伯先豪于饮,余亦雄于食,既醉,则按剑高歌于微风细柳之下,或相与驰骋于龙蟠虎踞之间,至乐!”

苏曼殊和赵声常在一起饮酒赋诗,纵马高歌,钟山附近的人们都被他们豪迈的气概所吸引。苏曼殊曾给赵声画一幅《饮马荒城图》,题诗一首:“绝域从军计惘然,东南幽恨满词笺。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饮马荒城图》画成后,苏曼殊却无法交给赵声,因为赵声为革命四处奔走,居无定所。黄花岗起义后,赵声悲愤而死,化名“天香阁主人”葬于香港。苏曼殊就效法延陵季子挂剑的故典,托一位友人将此画带到赵声墓前焚化。这位友人不舍得这样做,自己收藏了,此画后来不知下落。
逸事

在这近六年的留学期间,苏曼殊的生活是很清苦的。据他的同学和好友冯自由回忆,苏曼殊在东京上学时,因林紫垣只月助十元,苏曼殊住的是最低劣的“下宿屋”,吃的是掺了石灰的米饭,为了节省火油费,晚上竟不点灯。

1910年,陈独秀给苏曼殊写信,问他“有奇遇否?有丽遇否?”当时陈刚与高君曼同居,他得意地问苏曼殊:“新得佳人字莫愁,公其有诗贺我乎?”

1909年夏,苏曼殊与好友刘三避暑于杭州白云庵禅院,意外收到一封匿名的恐吓信。大意是,革命党人早就看出苏曼殊形迹可疑,与叛徒刘师培、何震夫妇(他们都是替两江总督端方搜集革命党人情报的密探)瓜葛甚密,警告他若再敢与刘、何二人沆瀣一气,不加收敛,阎王殿上就会立刻多一个新鬼。

此事惊动了章太炎的大驾,他赶紧出面为苏曼殊辩诬。其词为:“香山苏元瑛子谷(苏曼殊在俗时又名元瑛,字子谷),独行之士,从不流俗……凡委琐功利之事,视之蔑如也。广东之士,儒有简朝亮,佛有苏元瑛,可谓厉高节、抗浮云者矣。……元瑛可诬,乾坤或几乎息矣。”后来大家才知道,这封令人迭足屏息的恐吓信是南社成员雷昭性所写,他怀疑曼殊与刘师培夫妇同流合污。

苏曼殊曾应陈独秀之邀,到安庆安徽高等学堂任教。在安庆,苏曼殊对陈独秀说:“安庆真无聊,无书可读,无花可观。”不久,苏曼殊吃腻了安庆的烧卖,想念上海小花园的八宝饭,便和郑桐荪一起回到上海。

文涛的《苏曼殊的怪性》中记载:大师很喜欢女人……最喜欢给女子画画,真所谓有求必应。——不,有时简直是毛遂自荐:“某某,我把妳画画好不好?”故一般***见大师一到,即喊:“苏和尚,给我画画。”大师即笑咪咪地答应一声:“嗄!”提起笔来就画。至如男子,若求他的画,那是要命,不要说是一个向不往来的要求一方一尺而不可得,就是素相知交的,恐怕也要今天挨明天,一天一天地挨延下去,或许终于不可得。但有一种法子可以得到:你如其看到他已经画好的东西,你只要说一声:“苏和尚,这画我拿去了!”你拿之就走,他也默不做声;这是最便利的一种法子。还有一种法子,也可以得到大师的画,不过机会很难遇的。比方今天忽然下雨,下倾盆的大雨,那你先磨好墨,摊好纸。他还是来看看桌上的纸,去看看门外的雨,总要真个下得他实在不能出门了,方始给你画起来。但切记,你要画,切不可说要画;若说要画,他一定是写字的。总而言之,大师的画,在女性则贱若泥沙,在男性则贵若珠玉,从不肯爽爽快快地给男性作画。

苏曼殊在吴中公学时,喜欢涂抹,有时写几句西哲格言,有时写一首自作的小诗,给同学看后,扔到纸篓。他又喜欢作画,见了有空白纸张,便乱画一番,结果亦扔到纸篓。

苏曼殊在白云庵居住时,据意周和尚说,苏曼殊白天睡觉,午夜,披上短褂,赤足,木屐,尽享湖山夜色,至天明方归。

据说,苏曼殊去朝圣的路上,曾路遇老虎。一次,苏曼殊走得很累了在河边洗脸,突然从河对岸的丛林里窜出一只黄虎,它发现了苏曼殊。苏曼殊受了一惊,老虎昂着头,双耳直竖,眼睛盯着苏曼殊一动不动,大约相持了十来分钟,老虎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就继续俯下头到河里饮水,之后不慌不忙地消失在丛林中。苏曼殊见老虎走去,长吁一口气。当天晚上借宿在不远的村寨中,苏曼殊就把白天遇到老虎的事告诉大家,村民听后全都惊诧万分,说他命大。

有一天,苏曼殊问章太炎:“子女从何而来?”太炎回答说:“此类问题,取市间男女卫生新论之书读之即得,何必问我?”曼殊却说:“不然,中西书均言须有男女媾精,而事实上则有例外。吾乡有其夫三年不归而妻亦能生育者,岂非女人可单独生子,不需要男子之明证?”闻者无不捧腹大笑。

一次刘半农兴致盎然地与苏曼殊谈论西洋诗歌,却迟迟不见苏曼殊开口,只是不停地抽雪茄烟。末了,他忽然高声说:“半农!这个时候了,你还讲什么诗,求什么学问?”

曼殊性嗜雪茄,每于批阅欧美小说时,见有雪茄字样,辄批曰:“雪茄!又是雪茄!”若有余羡。

苏曼殊的朋友圈子很大,多数是后来震荡了历史风云的人物:黄兴、宋教仁、章太炎、陶成章、邹容、陈天华、廖仲恺、何香凝、陈独秀、冯自由、章士钊、刘季平(即刘三)、何梅士、赵声、于右任、柳亚子、陈去病等。

据史料记载,李叔同的一位友人在李未剃时曾对他说:“曼殊一出家,你们这些开伤感主义风气之先的文人就更认定人生是悲剧,是苦空无常。”

姜可生在《纪曼殊上人》中记录苏曼殊之事:苏曼殊曾经绘英国十几位国王的小像,出神入化。一个美国朋友见了,爱不释手,苏曼殊就全部赠与他。美国人在一个展览会上展出,标价一万美元,但表示拒绝出售。但当时此画像极为轰动,一时英国、美国人竞相争买。最后一个英国人以五万美元成交。美国人售出后极为懊悔,又举的得了钱很是可耻,于是拿出钱来支助苏曼殊。苏曼殊问名原因后,曼殊笑曰:“无伤,衲固以画本赠君矣。藏之售之,权在君而不在我。我画果能立致君富,此正千秋韵事也。”时苏曼殊打算回国,这位朋友便设宴饯行,并为其准备行李,在苏曼殊的箱底藏了三千美元。到了船上,朋友告诉苏曼殊赠金一事。
当时船上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旅途中,有人玩扑克牌,三缺一,于是拉苏曼殊凑数。苏曼殊说不会,有人便教他如何玩,苏曼殊说没有钱,有人便说:“三千金不翼飞耶?”曼殊曰:“此非衲所有也,乌乎可?”客绐之曰:“取则不可,簙簺固无妨。”苏曼殊于是加入战局,三千美元很快输光。第二天再玩,苏曼殊虽身无分文,但“坦然入座,转败为胜”,一下赢了千余美元。此时,苏曼殊说饿了,要休战。旅客中有人嘲笑他赢了钱跑,曼殊笑曰:“取则不可,簙簺固无妨。”此人语塞。船到旧金山,苏曼殊将千余元全部购买了雪茄和糖,请同船的旅客享用,同船人皆称异人异事。

1907年前后,苏曼殊在日本与鲁迅有过一段交往。鲁迅生前曾多次提到苏曼殊,他在给增田涉的信中说:“曼殊和尚的日语非常好,我以为简直像日本人一样。”他还对另一日本友人说,苏曼殊是“一个古怪的人,有了钱就喝酒用光,没有钱就到寺里老老实实地过活。与其说他是虚无主义者,倒应说是颓废派。”

1916年1月,苏曼殊与戴季陶往访孙中山,此后他又单独两次拜访孙,并一度为其草拟文件,充任临时秘书工作。据说,一次苏曼殊无力支付旅居费用,孙还派人送去500元。后来有人问孙对曼殊与太虚法师如何评价,他说:“太虚近伪,曼殊率真。内典工夫,固然曼殊为优;即出世与入世之法,太虚亦逊曼殊多多也。”

一天,曼殊听说同盟会的同志都已发到了津贴,他也去廖仲凯那里领津贴,廖仲凯想,你又不是盟员!但他对曼殊十分谨慎,没有拒绝,而是请他且等一下,说着就去请示孙先生。“当然要发,”孙先生说:“在我心里,曼殊早是我们的同志了。”

苏曼殊与蒋介石也有交往,据说是因其学生陈果夫引见而结识。当时蒋正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炒作股票,寓住新民里十一号,苏曼殊贫病交加,蒋介石曾将其接回自己寓所调养,由其夫人陈洁如悉心照顾。

苏曼殊对女性的评价似乎并不高,柳亚子在《苏和尚杂谈》一文中说:“曼殊在《碎簪记》中,大呼‘天下女子,皆祸水也’,颇近叔本华的女性憎恶论,其实只是他做恋爱小说的反面文章而已。在《婆罗海滨遁迹记》内,却确确实实的说了女性许多坏话。这一部书很奇怪,不知道所谓南印度瞿沙者是真有其人,抑只是曼殊的捣鬼?倘然属于后者,曼殊的侮辱女性,未免太过。”
凋零
1918年春天,苏曼殊由海宁医院转到金神父路的广慈医院,这时曼殊已将衣物典质一空,经济非常拮据。他在病中还托程演生带信给陈独秀(这时已到北京大学任教)、蔡元培,希望病愈后能得到一些费用,送他到意大利去学习绘画。

病中的苏曼殊致书柳亚子曰:“亚子足下……病卧半载,未克修候,歉疚何似?至今仍不能起立,日泻六、七次,医者谓今夏可望痊可,此疾盖受寒过重耳。闻足下见赐医费三十金,寄交楚伧,但至今日,仍未见交来,不知何故?……古历二月初三日,元瑛伏枕拜白。”

大约二月的中下旬,苏曼殊又有一封信给柳亚子,这可能是他临终前的绝笔:“亚子足下……续手示,敬悉一切,台端春间不克来沪,为之怅然。尊款托友往催,前日始交友人带来,感激无量。贱恙仍日卧呻吟,不能起立,日泻五、六次,医者谓须待夏日方能愈,亦只好托之天命。”

1918年5月2日下午4时,苏曼殊经过三十五年的红尘孤旅,留一句:“但念东岛老母,一切有情,都无挂碍”,然后离开了人世,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感慨。

除了几只粗陋的箱子和一些胭脂香囊,这位著名的画家、诗人竟然一无所有。苏曼殊的后事由汪精卫等料理;直至去世6年后,1924年6月9日,由孙中山出资千金,其友人陈巢南(去病)等将苏曼殊葬于杭州西湖孤山;与之遥遥相望的,是南齐名妓苏小小的义冢。
纷纭

周作人对苏曼殊作了多方位的评价:
评价曼殊其人云:“曼殊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看他的绝句与小品文可以知道,又生就一副浪漫的性情,颇足以代表革命前后的文艺界的风气。”
批评他的思想云:“……但是他的思想,我要说一句不敬的话,实在不大高明,总之逃不出旧道德的樊篱——这在诗人或者是难免的?……曼殊思想平常,或者有点像旧日读书人,(仿佛胡适之博士,也曾在《新青年》通信中痛骂过《绛纱记》)”。
评价他的诗文云:“他的诗文平心说来的确还写的不错,或者可以说比一般名士遗老还要好些,还有些真气和风致,表现出他的个人来,这是他的长处。”
评价他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云:“先生说曼殊是鸳鸯蝴蝶派的人,虽然稍为苛刻一点,其实倒也是真的。”“曼殊在这派里可以当得起大师的名号,却如儒教里的孔仲尼,给他的徒弟们带累了,容易被埋没了他的本色。”

苏曼殊的情爱作品,悲剧色彩很浓,茅盾评论说:“我好像看见作者的太赤热的心,在冷冰冰的空气里跳跃。它有很多要诅咒,有很多要共鸣,有很多要反抗。它焦灼地团团转,终于找不到心安的理想、些微的光明来。”

郁达夫说:“苏曼殊的名氏,在中国文学史上,早已是不朽的了。”

有人评价说:“作家许地山(落华生)是入世的‘真人’,而和尚苏曼殊是出世的‘情人’。”

裴效维先生的观点“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个名副其实的和尚”

友人高燮曾诗赠苏曼殊曰:“住心常觉众生苦,冷眼犹嫌热泪多。”

顾彬说:“苏曼殊是文言文最后一位大师,同时也是第一位对于病态没有采取回避态度的作家,在作品中对病态做了不加粉饰的描写。”

在陈平原看来,苏曼殊出于脱苦脱俗的需要,强迫自己信仰佛教,潜意识里却始终浮躁不安,他的作品正是“在东西文化、俗圣生活的矛盾中苦苦挣扎的心灵的自白”。

柳亚子曾说:“苏曼殊不死,也不会比我高明到哪儿去,怕也只会躲在上海租界内发牢骚罢了。”

苏曼殊死,柽山先生挽之曰:“君与基督同年死!”盖苏曼殊死时三十五岁,与基督同。

柳亚子评价苏曼殊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的天才。

马一浮评价苏曼殊:“固有超悟,观所造述,智慧天发,非假人力。”

茗山大师说自己在“禅堂参悟,而曼殊于妓院得道”。

印顺大师说:“中国有两大诗僧,前有佛印,今有曼殊。”

作者:民国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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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在 三月 2,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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